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就连那些爱凑热闹的孩子,也被大人捂住了嘴。
大家都想看看,这陈家的新媳妇,到底能把这出戏唱成什么样。
“霍霍——霍霍——”
唯独院子中央那磨刀的声音,依然不急不缓地响着。
一下,一下。
象是踩在刘红梅的心尖上。
陈大炮依旧没抬头。
他从旁边的水桶里掬了一把水,淋在刀面上。
水珠顺着刀刃滑落,滴在青石板上。
“啪嗒。”
这声音,吓得刘红梅膝盖一软,差点当场给跪下。
“秀……秀莲妹子……”
她求救似地看向林秀莲,眼泪都在眼框里打转了。
“以前是嫂子嘴贱,嫂子不是人……你……你就收下吧。”
林秀莲终于动了。
她并没有伸手去接篮子。
而是轻轻抬起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动作慢条斯理,透着股说不出的优雅。
“刘嫂子,这话从何说起啊?”
林秀莲的声音软糯,象是江南的春雨。
可落到刘红梅耳朵里,分明是裹着冰渣子的软刀子。
“咱们院里谁不知道,我林秀莲是资本家的大小姐,是只会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这鸡蛋这么金贵,那是劳动人民的血汗。”
“我这种成分不好的人,哪敢吃啊?”
“万一这孩子生下来,吃了您的鸡蛋,也染上了一身‘资本家’的臭毛病,那我这当妈的,怎么跟建军交代?怎么跟组织交代?”
林秀莲脸上带着笑,可那话里的每一个字,都象是带着倒刺的软鞭子。
抽得刘红梅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周围的军嫂们,一个个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狠啊!
真狠啊!
这哪是软柿子?这分明是裹着棉花的钢针!
这就是在当众扒刘红梅的皮!
每一句话,都是刘红梅以前骂过林秀莲的原话。
现在,被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而且是在这种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这比直接扇耳光还要疼上一百倍!
刘红梅的脸瞬间煞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张着嘴,象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鸡,发出几声浑浊的喘息。
“我……我……”
她想解释,想求饶。
可看着林秀莲那双冷漠的眼睛,她发现自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后悔啊!
肠子都悔青了!
自己当初怎么就那么贱,非要去招惹这家人?
“噗通!”
刘红梅手里的篮子终于拿不住了,重重砸在地上。
几个鸡蛋滚了出来,“啪”的一声碎了,金黄的蛋液流了一地。
紧接着,这个平日里泼辣无比的女人,双腿一软,像摊烂泥一样真的跪了下去。
她是真的被吓破了胆。
“秀莲妹子!陈叔!我知道错了!我是真知道错了!”
刘红梅一边哭,一边抬手狠狠地抽自己的脸。
“啪!啪!”
那一巴掌接一巴掌,可是实打实的,没有半点水分。
不一会儿,她的脸就肿了起来。
“是我猪油蒙了心!是我嫉妒!我是个烂货!”
“以后谁要是敢在这个院里说你们老陈家半个不字,我刘红梅第一个撕烂她的嘴!”
“我给你们家守门!当看门狗都行!”
“求求你们……别跟老张说……别毁了我们家啊!”
哭声凄厉,在这个清晨显得格外渗人。
院子里的其他军嫂们,看着这一幕,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这就是得罪陈家的下场。
杀人诛心。
也不过如此了。
陈建军坐在轮椅上,握着钢笔的手紧了紧。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刘红梅,又看了看站在那里脊背笔直的妻子。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
这就是他的女人。
能软能硬,能扛事儿。
林秀莲看着痛哭流涕的刘红梅,眼中的冷意稍微散去了一些。
火候差不多了。
再逼下去,就显得陈家得理不饶人了。
她转过头,看向院子中央的公公。
这最后一锤定音,还得当家的来。
“当——”
陈大炮手里的杀猪刀,重重地剁在了旁边那块充当案板的木墩子上。
刀刃入木三分,刀柄还在微微颤动。
这一声巨响,瞬间止住了刘红梅的哭声。
她浑身一颤,惊恐地抬起头,看着那个像山一样站起来的男人。
陈大炮也没看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破抹布,慢条斯理地擦着刀刃上的水渍。
“行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让人腿肚子转筋的威压。
“大清早的,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