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激动得都要去握陈大炮的手。
“别整那些虚的。”
陈大炮把手往回一缩,指了指那个空荡荡的门框,脸上的表情瞬间从“高人”变成了“苦主”。
“小赵啊,功不功的,那是你们当官的事。”
“我就是个老百姓,只想过点安生日子。”
“你看看,好好一个家,让人给糟践成啥样了?”
陈大炮站起身,开始在屋里转圈,一边转一边数落。
“这门,那是上好的楠木板(其实是杂木),我从老家背来的,传家宝啊,碎了。”
“这地,刚铺的水泥(其实是烂泥地),全是血,洗都洗不掉,以后还咋住人?”
“还有我这儿媳妇,怀着双胞胎呢,这一吓,动了胎气咋办?那可是烈士哦不,英雄后代啊!这精神损失,怎么算?”
陈大炮越说越来劲,走到桌边,心疼地捏起一颗掉在地上的鱼丸。
那鱼丸被孙伟民踩了一脚,已经扁了,那是两分钱的成本。
“你看看!你看看!”
陈大炮把那颗扁鱼丸举到赵刚鼻子底下,痛心疾首,眼眶都红了。
“这可是我那残废儿子,一锤子一锤子砸出来的血汗钱啊!”
“全毁了!全糟蹋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陈建军坐在轮椅上,配合地捂著胸口,发出一阵虚弱的咳嗽声:
“咳咳爸,别说了只要国家安全咱们这点损失咳咳不算啥”
林秀莲也红着眼圈,小声抽泣:
“是啊爸咱们忍忍吧”
这一家三口,一唱一和,把“惨”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赵刚作为一个耿直的山东汉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他看着满屋狼藉,看着那颗扁掉的“血汗鱼丸”,再看看那个“虚弱”的断腿英雄,心里那叫一个愧疚。
人家一家子为了抓特务,连家都快拆了,自己居然还在这空口白牙谈功劳?
“老班长!您放心!”
赵刚啪的一个立正,胸脯拍得震天响。
“这损失,团里包了!”
“修门!修地!营养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咱们按照最高标准批!”
“这鱼丸毁了多少,咱们食堂十倍收购!”
陈大炮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把那颗扁鱼丸往嘴里一塞,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成交。”
那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赵刚愣了一下,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掉坑里了。
但转头看着地上那个价值连城的活口特务,他又狠狠一咬牙。
这坑,跳得值!
太他娘的值了!
暴雨像是要把这海岛给洗一层皮下来。
吉普车的大灯把陈家小院照得如同白昼,发动机的轰鸣声甚至盖过了雷声。
“快!一排封锁路口!二排跟我进院子!卫生员!卫生员死哪去了!”
赵刚还没进门,那焦急的吼声就已经震得瓦片乱颤。
他手里提着五四式,心里那叫一个急。
他太清楚“海蛇”突击队是个什么成色了,那是对面那边的王牌水鬼,杀人不眨眼的主儿。
陈大炮当年是兵王不假,那也是二十年前的老黄历了,况且还带着个残废儿子和孕妇。
这要是老班长一家有个三长两短,他赵刚这身军装也不用穿了,直接扒下来去填海眼算了!
“砰——!”
赵刚一脚踹上去,那个本来就被陈大炮当柴火踹过一次的门框,这回彻底寿终正寝,轰然倒地。
“老班长!挺住!我来了——”
赵刚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身后的指导员刘进,还有几个端著冲锋枪冲进来的战士,也都瞬间石化,一个个眼珠子瞪得比牛铃还大,仿佛看见了这辈子最不可思议的画面。
屋里并没有想象中血流成河、陈家父子倒在血泊中的惨状。
确切地说,血是有。
但那血,都在地上那个像蛆一样蠕动的“东西”身上。
孙伟民,那个平日里文质彬彬、见人说三分话、总是一副清高模样的孙老师。
此刻正被五花大绑成一个诡异的“虾米”形状,脸贴著满是泥水的地面,屁股撅得老高。
那姿势,要多羞耻有多羞耻。
最要命的是他嘴里。
一只还在滴著黑水的线袜子,把他的腮帮子撑得鼓鼓囊囊,只露出一双充满血丝和绝望的眼睛。
正对着刚进门的赵刚疯狂眨动,发出“唔唔唔”的求救声。
那眼神,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而在他对面。
陈大炮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那把缺了腿的小马扎上,手里捏著一根没点着的大前门,一脸的云淡风轻,甚至还带着几分嫌弃。
陈建军坐在轮椅上,虽然满身是血,但手里正拿着一块破抹布,慢条斯理地擦著轮椅扶手上的血迹。
至于那个大家最担心的孕妇林秀莲,正捧著一杯热水,乖巧地站在公公身后,只是脸色稍微有点白。
“这就是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