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大生意?”
“一个瘸子,一个老头,还有一个孕妇”
孙伟民的嘴角露出了一丝阴冷的笑。
“折腾吧。”
“闹得越大,死得越快。”
“刚好,上面的船,快到了”
他重新戴上耳机。
手指在发报机上飞快地敲击著。
一段死亡的代码,穿过夜空,飞向了茫茫大海。
而陈家的小院里。
陈大炮正拿着一把锤子,对着那个“坦克轮椅”敲敲打打。
“爸,你干啥?”
“改改。”
陈大炮头也不抬。
“给你加个架子。”
“明天,你就是咱们老陈家的掌柜。”
“谁敢笑话你坐轮椅。”
“老子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坐着轮椅的活阎王!”
陈建军本能地想要用舌头去剔刺。
这是吃海鱼的本能,黄鱼刺多,尤其是有那种细小的乱刺。
可是。
他嚼了两下。
愣住了。
没刺。
这么大一块肉,连一根毛刺都没有!
“这”
陈建军转过头,震惊地看着父亲。
陈大炮没理他。
又夹了一块鱼肚子肉。
还是没刺。
紧接着是鱼尾巴肉。
依然没刺。
陈建军吃著吃著,眼泪就下来了。
他是在海边长大的。
他知道要让一条黄鱼变得一根刺都没有,而且还能保持形状不散,那是多大的功夫。
那是把心血都熬进去了啊!
“爸”
陈建军喉咙哽咽,嘴里含着鱼肉,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
陈大炮放下了筷子。
他从兜里掏出烟斗,这次终于点上了。
吧嗒吧嗒抽了两口。
青白色的烟雾升腾起来,模糊了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
“建军啊。”
“好吃吗?”
“好吃。”
“没刺吧?”
“没。”
陈大炮用烟斗指了指盘子里那条只剩下一副骨架的鱼。
“你看这条鱼。”
“活着的时候,浑身都是刺,谁想吃它都得小心翼翼。”
“现在死了,熟了,刺也没了。”
“软踏踏的一坨肉。”
陈大炮突然抓起那条鱼骨架。
那是刚才他完整剔出来的一整副骨头,连着鱼头,干干净净,如同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但这骨头还在。”
陈大炮把鱼骨头往桌子上一拍。
“啪!”
声音清脆。
“鱼没刺,还能叫鱼。”
“因为它肉是鲜的,魂是活的。”
陈大炮猛地转过头,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儿子。
目光如刀。
“你呢?”
“你那条腿是断了,是废了。”
“那就像是这条鱼被拔了刺。”
“可你的人呢?”
“你的骨头呢?”
“要是连心里的那根脊梁骨都断了,那你才真是一摊烂肉!”
“这鱼没刺都能上桌当主菜。”
“你少条腿,就不能活了?”
“就不能当个爷们了?”
陈建军怔住了。
他看着父亲那张严肃的脸,看着那副被剔出来的鱼骨头。
那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一样,砸在他那颗脆弱的心上。
不是为了砸碎他。
是为了把他砸醒。
“爸”
陈建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
他突然抓起筷子。
端起那碗鱼肉羹,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
吃得狼吞虎咽。
吃得咬牙切齿。
像是要把那些软弱、那些自卑,全都随着这鱼肉,嚼碎了吞进肚子里。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林秀莲在一旁一边擦眼泪,一边给他递水。
陈大炮看着儿子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样。
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站起身。
背着手,走到了窗户边。
窗外。
夜色深沉。
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
陈大炮看着隔壁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那是孙伟民的家。
“滴——”
“滴滴——”
极轻微的电流声,被海风送进了陈大炮的耳朵里。
看来,这条没刺的鱼,不光是给儿子补了身子。
也让某些人,闻到了味儿啊。
陈大炮眯起了眼睛。
“建军,吃饱了没?”
“饱饱了!”
陈建军放下碗,打了个饱嗝。
眼神里,那股子死灰气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火。
“吃饱了就把碗摔了。”
陈大炮头也没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