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喉咙里全是沙砾感。
“你怎么来了”
“这里冷”
“你快走别管我”
“我我看见我娘了”
“放你娘的屁!”
陈大炮红着眼,一边解开那根死死勒进儿子肉里的腰带,一边骂道。
“你娘在地下睡得好好的,没空搭理你个怂蛋!”
“想死?”
“老子同意了吗?”
“林秀莲还在家等着你!你那两个没出世的崽子还在等着你!”
“你敢死一个试试?你要是敢闭眼,老子把你的腿打断!”
腰带解开了。
陈建军的身子一软,直接瘫倒在陈大炮怀里。
太轻了。
这一米八的汉子,脱水脱相,轻得像是一把枯柴。
陈大炮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想杀人。
但他不能乱。
“抓紧我!”
陈大炮把陈建军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
“老子背你回家!”
可是。
麻烦来了。
刚才上来的时候没注意,现在要下去,才发现这不仅是难,简直是要命。
这里是“鹰嘴岩”的背面。
要想回到船上,必须翻过一道三米高的石脊。
而那石脊上,密密麻麻全是刚才退潮露出来的藤壶。
那东西,比刀片还快。
刚才上来是一股劲。
现在背着个人,潜水服太滑,挂不住。
只能
陈大炮深吸一口气。
他猛地撕开了潜水服的裤腿,露出了小腿和脚掌。
又脱掉了那双厚重的蛙鞋。
“大爷!你干什么!那石头能削肉啊!”
船上的战士在下面喊,急得直跺脚。
“少废话!把船稳住!”
陈大炮吼回去。
不脱鞋,脚下没根,背着建军肯定打滑。
要是滑下去,两个人都要被下面的乱流卷走。
只有光着脚,脚趾头能扣住石头缝,才有借力点。
这是拿肉做刹车。
“建军,搂紧你爹的脖子。”
陈大炮蹲下身,把儿子托起来。
“走!”
第一步。
“嘶——”
锋利的藤壶瞬间割破了脚掌,鲜血涌了出来。
疼。
钻心的疼。
陈大炮的脸皮抽动了一下,但他一声没吭。
第二步。
膝盖跪在一块凸起的尖石上借力。
潜水服破了,膝盖皮开肉绽。
第三步。
第四步。
船上的两个战士看傻了。
他们看见了什么?
那黑色的礁石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血红的脚印。
触目惊心。
陈大炮背着比自己还要高大的儿子,腰弯成了一张弓。
但他每一步都走得稳如泰山。
海浪拍过来,打在他身上,他晃都不晃一下。
血水顺着他的裤管往下流,把脚下的海水都染红了一小片。
“爸”
背上的陈建军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他费力地抬起头,看见了父亲那被汗水和海水浸透的白发,还有那渗血的后颈。
那是父亲的血。
是为了救他流的血。
“爸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陈建军哭了。
这个在连队里流血流汗不流泪的硬汉,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闭嘴!”
陈大炮喘著粗气,声音像是破风箱。
“你自己走?”
“你小时候,哪次发烧不是老子背你去卫生队?”
“哪次闯祸被人打,不是老子背你回来?”
“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
“你就只能趴在老子背上!”
终于。
翻过了那道石脊。
陈大炮站在船舷边,双腿已经抖得像是筛糠。
但他没有倒下。
他小心翼翼地,像是放下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把陈建军递给了那两个早就伸长了胳膊接应的战士。
“接好了!”
“磕著碰著,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直到陈建军平稳地躺在船舱里。
陈大炮这才身子一歪,一屁股瘫坐在甲板上。
那一双脚,已经血肉模糊,没法看了。
有的地方深可见骨。
“大爷!快!急救包!”
战士慌手慌脚地要去拿纱布。
“别管我!”
陈大炮一把推开战士,抓起旁边的一瓶葡萄糖,粗暴地咬开瓶口,直接灌进陈建军嘴里。
“先给他吊上!”
“全速返航!”
“要是耽误了救治,老子把这艘船拆了!”
冲锋舟掉头。
像是一把利剑,劈开了海浪,朝着驻地的方向疯狂冲刺。
陈大炮坐在陈建军身边,一只手死死握著儿子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