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兵,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这刀工。
这手速。
这哪里是做饭?这是艺术!
“看清楚了吗?”
陈大炮把刀往案板上一插。
“这种杂鱼,肉散,做鱼丸最好。”
“加蛋清,加肥膘,顺时针搅打上劲。”
“那一堆海带,别扔,切丝,和鱼骨头熬汤。”
“这是一顿‘鱼丸海带汤’,既有肉,又有汤,还管饱。”
他指了指那几个愣神的炊事兵。
“还愣著干什么?动手!”
“是!”
那几个兵下意识地立正,大声回答。
那是被陈大炮身上的气场给震住了。
那是只有真正当过兵、带过兵的老班长身上才有的威严。
这一晚。
新兵连的食堂里,爆发出了一阵阵欢呼声。
那鲜美的鱼丸汤,那是他们来海岛之后吃得最香的一顿饭。
陈大炮坐在后厨的门口,抽著烟。
王大头亲自端来一杯茶,满脸堆笑。
“大爷,神了!真神了!”
“您这手艺,说是国宴大厨我都信!”
陈大炮吐出一口烟圈。
“国宴不敢当。但在炊事班喂胖过一个连,这事儿我干过。”
陈大炮却很淡定。
他听出来了。
这不是团部的车,这是后勤的车。
那发动机的声音像是拉风箱,除了后勤那辆老爷车,没别的。
车门打开。
下来一个胖子。
穿着一身油乎乎的军装,扣子都崩开了一个,满头大汗。
这人陈大炮认识。
驻地食堂的司务长,王大头。
“哎哟我的亲娘嘞!这味儿是从这飘出来的?”
王大头一下车,鼻子就跟雷达似的,抽动了两下,直奔陈家小院。
他也不见外,推门就进。
一进院子,看着架子上那些琥珀色的熏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这是那个龙趸?”
王大头指著熏鱼,手都在抖。
“你是?”
陈大炮明知故问,手里蒲扇依然不紧不慢地摇著。
“我是后勤处的司务长!叫我老王就行!”
王大头擦了一把汗,眼神里全是焦急。
“老爷子,您这手艺绝了啊!我隔着二里地都闻见香味了!”
“我也就不跟您绕弯子了。”
“这两天台风,补给船断了。食堂里的肉都臭了,菜也没了。”
“几百号新兵蛋子等著吃饭呢,这要是饿肚子,那是要出大事的!”
“我看您这熏鱼挺多,能不能能不能匀给我点?”
“我按市场价给钱!或者是拿粮票换都行!”
王大头也是急病乱投医。
这几天新兵连天天吃咸菜疙瘩,已经有人开始闹情绪了。
要是再不弄点油水,他这个司务长就要被撤职查办了。
陈大炮停下扇子。
他看着王大头。
这胖子虽然看着油滑,但眼神还算清正,是个干实事的人。
“匀给你?”
陈大炮笑了笑。
“这点东西,不够那帮狼崽子塞牙缝的。”
王大头一听,脸垮了下来。
“那那咋办啊?”
陈大炮站起身。
他走到王大头面前。
虽然穿着跨栏背心,但那股子气势,竟然压得王大头这个正连级干部不敢大声喘气。
“我听建军说,你们食堂冰库坏了?”
“坏了半个月了!还没修好呢!”王大头一拍大腿。
“那是你们蠢。”
陈大炮毫不留情。
“海里那么多鱼,非得存冰库?”
“不会做成熏鱼?不会做成鱼丸?不会做成鱼松?”
王大头愣住了:“这这也没人会啊!而且这天气,稍微处理不好就臭了”
“那是你们没找对人。”
陈大炮指了指自己。
“带路。”
“啊?去哪?”王大头懵了。
“去食堂。”
陈大炮抄起桌上的杀猪刀,别在腰里。
“老子教教你们,什么叫靠海吃海。”
“这些鱼你们拿不走,但我能教你们怎么把海里的鱼,变成能吃的干粮。”
王大头傻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这是遇上高人了啊!
“哎!好嘞!大爷您请!车在外面候着呢!”
王大头那态度,简直比对他亲爹还亲。
陈大炮回头,看了一眼林秀莲。
“把门锁好。”
“这院子里的鱼,谁来都不给。”
“那是留给建军回来的接风菜。”
说完,他大步上了吉普车。
那一刻。
林秀莲觉得公公不像是个去炒菜的厨子。
倒像是个去前线救火的将军。
部队食堂。
一片愁云惨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