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色衣袍腰侧,颜色比周围深了一大片,正缓慢洇开。
受伤了!
“你……”她刚开口,就被他更用力地攥紧。
“走。”他言简意赅,拉着她就往巷子深处跑。
身后脚步声急促逼近。
殷晚枝虽不明状况,也被那阵仗吓得心惊肉跳——那些人腰间别着的,可是真家伙!
这片巷子错综复杂,景珩不熟,只凭直觉和记忆奔逃,身后追兵却如鱼得水,越追越近。
殷晚枝咬牙,反手扣住他手腕,触手一片黏腻湿冷。
她低声道:“跟我来!”
她对这片还算熟,但几年没来,许多路记不清了。此刻只能赌一把。
她拉着他七拐八绕,专挑最曲折难行的小路,仗着身形灵活和对地形的模糊记忆,竟真的暂时甩开了追兵。
最终,两人一头扎进了一座雕梁画栋、脂粉香腻的楼阁后门。
丝竹靡靡,娇笑调戏声扑面而来。
景珩脚步猛地顿住,黑色帷帽下的脸看不清表情。
殷晚枝却没给他犹豫的时间,拽着他熟门熟路地穿过堆放杂物的后院,推开一扇虚掩的角门,闪身挤进一条通往二楼的狭窄楼梯。
“这是花楼。”景珩声音发紧,带着不赞同。
“命都快没了,还管什么清高。”殷晚枝头也不回,脚步飞快。
楼梯太窄,两人几乎是胸背相贴地往上挤。
她能清晰感觉到身后男人紧绷的身体,和腰间伤口因动作牵扯而不断加重的湿意。
推开二楼走廊尽头一间不起眼的厢房,殷晚枝将他一把推进去,反手落闩。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整洁,窗边摆着盆兰花,窗户正对着后巷和河道,视野开阔。
景珩背靠门板,微微喘息,抬手似乎想摘帷帽,却又顿住。
殷晚枝顾不上许多,直接上前就去解他外衫系带:“伤哪儿了?我看看。”
这可是她千挑万选的金疙瘩,要是真伤重不治,那才是功亏一篑。
她心下着急,一时间也忘了伪装柔弱,上手就扒。
景珩猛地抓住她手腕,力道不减:“不必。”
“不必?”殷晚枝气笑了,隔着两层轻纱瞪他,“血流成这样,你想死在这儿,然后连累我被当成凶手抓起来?”
她甩开他的手,动作麻利地扯开他外衫。靛蓝布衫下,白色中衣腰侧已被暗红的血浸透一大片。
景珩身体僵硬,任由她动作,帷帽下的目光沉沉落在她急切却稳定的手指上。
殷晚枝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跑船的人,身上多少备着点伤药。
她咬开瓶塞,将药粉小心撒在伤口上。
伤口不长,但颇深,边缘整齐,像是被锋利的薄刃划过。
“忍着点。”她低声道,又从自己中衣下摆撕下一条干净布料,动作熟练地为他包扎。
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他腰侧紧实的肌肉,触感温热,蓄满力量。
景珩闷哼一声,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两人靠得极近。
她低着头专注处理伤口,发顶几乎碰到他下巴,熟悉的暖香混合着伤药的苦涩,丝丝缕缕萦绕鼻端。
他能清晰看见她帷帽下露出的光洁额头,和抿紧的红唇。
昨夜就是这张唇……
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猛地别开脸。
殷晚枝打好最后一个结,松了口气,这才抬眼看他。
隔着两层纱,看不清彼此神情,却能感受到对方剧烈的心跳和灼热的呼吸。
“追你的人是谁?”她问。
景珩沉默片刻,才道:“不知。或许是劫财。”
殷晚枝心下狐疑。
刚才那些人眼神凶悍,步伐协调,可不像寻常劫匪。
但转念看见男人惨白如纸却依旧清冷俊美的脸,又觉得或许是自己想多了——一个穷书生,能惹上什么天大的麻烦?多半是运气不好。
“这里安全吗?”景珩问,目光扫过房间。
“暂时安全。”殷晚枝走到窗边,掀起一线缝隙向外观察,“这是‘醉春楼’,荣家的产业,还没人敢撒野。后门临河,万一有事,跳窗就是水道。”
毕竟,在江淮这一片,谁也不会想不开来四大家族的地盘上闹事。
景珩看着她娴熟的动作和冷静的分析,帷帽下的眼神越发深邃。
一个寻常商妇对这种地方会如此熟稔吗?
“你常来?”他声音听不出情绪。
殷晚枝回身,隔着白纱,似乎能感觉到她挑眉的动作:“怎么,萧先生瞧不起这地方?三教九流,消息最是灵通,有时候,这里比官府衙门还有用。”
她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递给他:“喝口水,缓缓。”
景珩没接,依旧靠在门边,帷帽轻纱微动:“为何帮我?”
殷晚枝把杯子放在桌上,自己也倒了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才道:“你是我船上的人,出了事,我麻烦,更何况……”
她顿了顿,笑道:“昨夜才‘冒犯’了先生,我今日是特地来道歉的。”
景珩身体一僵。
狭小的房间内,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