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爷俩一起去拜访一回。”
他说的爹只指出外公干的夏姥爷,早八百年被逐出家门时他就不认生身父母了。
县丞,是县令的副手,可以理解为县里二把手。
“今天来我们摊子吃饭了,他还挺好说话。”夏姥姥是个好打听,也是个好钻营的,在知道县丞是沈员外侄儿后立刻白送了一碟子煎鹌鹑。
“县丞新来恐怕有三把火,咱家堂堂正正不怕什么,倒是几位亲戚家也该跟他们透透气。”瑶琴不愧是当家人,一句就说到了点子上。
树大分支,家里亲戚众多,也不能保证家家都人品高洁。
“夏武还好,工房里埋头只操心石料砖料,做事也用心。就是赵秃毛不好办……”夏姥姥沉吟,“自打当上税课司大使就飘了,县里商户孝敬的茶酒钱一分不漏,我也不知他有无贪昧什么。”
“不管如何,索性跟他们说一声,也是做亲戚的本分,至于他们是否有过那要由律法裁定,我们家昧良心的事一概不干,就算是亲戚也不包庇。”瑶琴下了结论。
第二天沈员外和沈闻单又来了,这回沈闻单还额外点了肉醢饭。
他吃完要去衙门报道,夏晴问他要不要将里头香菜葱花等物去除,免得有口气不方便。
沈闻单有些犹豫:“其实……吃完后可以嚼柳枝,也可咀嚼茶叶……”
惹得沈员外大笑。
笑完外甥后又指着肉醢叹:“这道菜原来是只有周天子才有资格享用的八珍,如今也飞入寻常百姓家,从庙堂之尊到草野之间……”
夏晴听那意思,难道沈员外心里曾暗暗是建文帝的拥趸?
她摇摇头,赶紧做起了菜式。
正熟练抹着绿豆面,游野笑眯眯冲她打招呼:“早。”
这些天他三五不时就带着兄弟们来摊子上吃饭,也不多嘴,只颔首算打招呼,跟自己兄弟说笑后就又默默走了,倒让那群惯于调笑兄弟的火甲们愣是从未传出关于小老板的调侃之词。
没想到他今天是一个人来。
随手递过一绳子拎着的东西:“我那日救了一户人家,他将家里的羊胃脯①赠给了我,我不会料理,给你吧。”
羊胃洗净焯水后抹上各色调料晒干,就可长期保存,等到要吃的时候再加工即可。这种做法从汉代流传至今。
夏晴道了声谢,一边庆幸幸好姥姥去亲戚家串门传话去了,否则被她老人家看见还不知道要说什么。
羊胃切成细细长条,上锅复蒸,再用葱姜热油爆炒,飞速翻炒,熄火后撒一把香菜长段,也不加热,用羊胃丝的余热混数香菜,这是参考了后世芫爆散丹的手法。
她在灶前做菜,沈员外看见游野,眼前一亮,招呼他给外甥引荐游野:“这位是我的忘年交游小友,字野,名自安,游家也曾是仕宦之家,上一辈没落了,但见识气度仍旧,对这县城里江湖很熟悉,可助你一臂之力。”
“游于野而心自安,这名字好!”沈闻单连声赞叹,不过他想起适才看见的一幕,有点慌乱:“来这里吃饭要送食材给店家么?”
惹得游野潇洒一笑:“沈县丞误会了,是我自己所为。”
看见沈闻单又多看了夏晴那边一眼,又加了一句:“我们早就相熟。”,不动声色落座到沈县丞前头,正好挡住他看灶头的视野。
其实他误会沈闻单了,那香菜爆羊胃丝的滋味混着风吹过来,勾得沈闻单心痒痒的,哪里有旁的想法?
夏晴见游野坐下吃饭,便端了一碟羊胃脯丝到他桌上,又用内蒙的做法将羊胃做起了羊胃饺子。
羊肚做皮,内包羊肉和洋葱一起用棉线扎成小球,入锅煮熟,后世人称作肚包肉,夏晴没羊肉,便用猪肉和蔬菜馅做馅,包进了里头上锅开蒸,想着蒸熟了再给游家送一碟过去。
直到他们聊完天那肚包肉还没出锅,沈县丞看得眼馋,但知道就算出锅也不售卖,恋恋不舍。
他们还没走,珍珍和她爹却来了。
珍珍袅袅婷婷,梳着桃尖顶髻,缠着银丝挽就,髻顶插一枚粉碧玺宝簪,身后还跟着个小丫头。
夏晴还没招呼她,就听她高声对她爹说:“市井吃食,不干不净的,也就苦力们不讲究。”
说罢哼了一声,明显是为了上次开张时没占上便宜而出气。
赵秃毛附和:“女儿说的是,我们去对面那家酒楼看看,不去腌臜小店。”
游野说完正事正帮夏晴烧火,闻言手里的火钩火索乒乒乓乓放下,看了赵秃毛一行人一眼。
他不笑时身上沉静如铁,周深的气魄冷得逼煞人,赵秃毛汗毛都竖起来了,他直觉不对,赶紧招呼女儿落荒而逃。
沈闻单摇摇头:“这人也真是无礼。”,他一会就要被县令引荐给县里的三房六班,不便久留,便也踱步离开了。
赵秃毛父女寻了家酒楼,也不结账,自有讨好巴结他的工头去买单,他吃完饭浅斟低讴,一看日头都过了中午好久,要是往常他必然要去午睡,有时睡到日头西落直接不用去衙门了,但今日有新县丞来,因此这才剔牙慢悠悠踱步去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