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说是外孙女亲手所熬,小吏父母好佛教,姥姥就说自家孙女是佛前寄名弟子,小小年纪在抄写《楞严正脉疏》。
把外孙女夸得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缺心眼说成性子直率,情商低说成纯良,更不用提夏晴本就拥有的美貌个高等优点,让人还未见夏晴就已经心生向往。
待到见面,小吏一家见夏晴生得一身皮子雪白,吹口气就能化掉,鹅蛋脸白里透红,看着是个有福气的,心里已经满意了大半。
再一听他们知道夏家家底殷实,自家儿子六个实在难养活,这个儿子招赘出去也算一门好姻缘,于是两家就美滋滋定下了亲事。
夏晴听到这里就觉得很无语,如今自己才11岁,小吏才15岁,两个半大孩子怎么定亲?
夏姥姥则振振有词:“历来上门男子多是歪瓜裂枣,若不下手早,只怕好人家被抢先订走。”赘婿人选不好寻,要的就是下手早。
定好了亲事两家也认真往来起来。小吏一家年节时也拎了几坛金华酒、两尾鲜鱼上门来,长辈过寿送一竹篮面寿桃、几束上用银丝挂面。
小吏本人私下里更是赠了一枚银镶玉观音满池娇分心给未婚妻,约定终生。
夏姥姥眼光果然好,小吏之后在神机营颇受器重,还在着火时救了一位高官,高官将他提拔到了自己身边处处抬举提点,还有意推举他转为官员,据说能提拔到七品把司。
《明会典》规定大明胥吏有机会提拔为官员,虽需在九年内考过三次考试,但对胥吏来说被推举是难得的机遇,事业编转公务员,谁不心动?
但上司有个条件:他有个独养女儿,一辈子的钱权只愿为自己人付出。
小吏思来想去,做出了选择。
可他实在是舍不得原主,索性没有退亲,反而是两头遮掩,一次跟上司女儿约会被原主无意间撞见。
原主不敢相信,一路跟踪两人到茶楼,果然见两人进了一间齐楚阁儿私会,她气急,摸出银钱给了茶酒博士托他跑腿:“两家要谈事,劳烦请来。”,随后自己下楼买了把铜锁将两人锁在房里,就等着当着两家长辈面羞辱两人好退亲。
可里面两人发现被锁后惊慌失措,打翻了油灯,大火燃烧起来。
原身听见里头呼喊,开了门锁去火海救人,她救了两人出来,可惜自己被呛晕昏迷。
还好火甲救火及时,救了她出来。
夏晴就是在这时候醒来的。
她躺了这许多日子,也明白这约莫是自己的前世,许多童年的细节都在梦里浮现过,她原先还当是梦,如今也知道灵魂轮回可逆。
夏晴很快就接受了现实,决定要好好过好这一世,毕竟有一句老话说得好——“来都来了”。
二老的对骂战场已经转移到了院内大门口,夏晴好笑摇摇头,掀开脸上的巾帕,一股脑翻身起来:“去煮饭!”
旁边小妹赶紧来扶她:“阿姐头还晕吗?放着我来吧。”
夏家众多人口大都在京城做工,夏晴穿越过来也就见了一面,除了在宛平县衙门的姥爷每晚回家,其余家人也就是姥姥和小妹能日夜相对。小妹名唤夏霁,勇敢伶俐,才五岁,这些天常帮夏姥姥照料她。
“无妨,我躺了这么多日子都已经好利索了。”夏晴摸摸她脑袋。
夏晴走到灶房,从墙边的米袋里分别倒出两小碗稷、粟,倒入石碓,准备做蒸稷粟。
这两样都是金黄色小米,粘者为黍,不粘者为稷,是大明的主要平民食物,食用时自家用石碓捣碎,去掉外头的皮层。
作物从地里收回来后便于保存都原样存在通风凉爽处,每过一段时间就背半袋去磨坊用木头做的土砻上脱谷壳,背回家后要吃时再用石碓舂捣,去除掉皮层谷壳,才能露出里面的黄米粒。
夏晴第一次听说吃饭这么麻烦时,曾随口问妹妹为什么不一次性全部拿去脱谷,那多省事。
妹妹惊诧看她,说这样是为了便于保存,否则脱皮的粮食压根儿存放不了很久很容易发霉腐烂。
夏晴恍然大悟:没有冰箱没有即时仓储系统和发达配送系统,古人生活大不易。
稷粟里还混着没挑干净的谷壳,现代人嫌弃“过度加工流失维生素B”的精米,在古代却是有钱有闲的富人的日常食物,穷人就吃粗加工品,有点划嗓子。
然而能吃上稷粟已经很厉害了,有的人家还吃稗稻插豆子干饭,连稻子混合稗草一起吃。
夏晴叹口气:前世营养师提倡营养过剩的现代人少吃精细加工的大米饭,可现在她好怀念白米饭!
怀着悲愤的心情,她和妹妹合力举起石锤,将石碓内的稷粟捣碎,筛选出外壳,吹走糠皮,才将稷粟倒入铛旋,小妹机灵的加水生火。
夏晴则开始准备菜蔬,寻常人家吃一道蒸稷粟即可,最多从咸菜缸里捞一块芥菜疙瘩切丝,不过夏家毕竟几代人都在京城当差,日子也过得相对“富庶”,所以主食外还要配些菜蔬。
她用柳木笊篱捞出腌菜缸里的胡荽菹,胡荽也就是香菜,“菹”是自古以来的一种腌菜法,就是用淡盐水浸菜与空气隔绝,方便保存,类似现代的腌酸菜。
香菜用这种方法腌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