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里哼着小调,结果只听外面轰轰哐哐的几声,门就掉了,也没人管他,他躺了两天什么都没等来,于是就像是逛什么热闹的案发现场一样,一路信步闲庭,到了门口。
……然后遇见了疑似同样在看热闹的二师兄。
谢执襄就这么跟着卫鹤眠看了姜家一出好生精彩的楼起楼塌,啧啧称奇,拊掌而叹:“没想到我三师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一出手竟然如此……”
他想了半天,一众词语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又觉得太凶神恶煞,所以最终变成了:“如此有二师兄的风范。”
卫鹤眠终于舍得施舍给他一个眼神。
谢执襄继续道:“所以三师姐现在去归云仙宫当卧底了吗?五师妹想必也在来的路上了吧?我们真的只需要在这里等她的消息,不需要帮她什么忙吗?唉,师弟我啊,总是在想要帮忙的时候毫无用处啊。”
他长叹一声,又一声,摇了摇头,发自肺腑般感怀道:“可惜,可惜,热闹都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只能和师兄在街边喝着茶摇头惋惜,人生竟是如此的寂寞。”
谢执襄絮絮叨叨半天,自问自答不亦乐乎,早就习惯了卫鹤眠根本不会有什么回应。
未曾想身边之人沉默许久,突然道:“真心是什么东西?”
谢执襄:“……啊?”
他迷茫抬头,然后在心底忍不住感慨一声,他这种死亡角度下的二师兄依然俊美如斯……等等,不是,他刚才说什么来着?
真心?
什么真心?
是指真人的心吗?
谢执襄挠挠头,再挠挠脸,没忍住,还挠了挠下巴。
他见鬼了一样盯着卫鹤眠看了许久,半晌,脑子里也只冒出来一句话。
二师兄被人夺舍啦?
那、那也只能怪夺舍的那人不仅眼神不好,命也不怎么好了。
……
夜色漫长。
虞花暖走了这么一遭,再回到檀宣作坊的时候,天色依然沉沉。
可她离开时的作坊尚一片沉寂,待她归来,竟远远看到,有人举着火把,在路口张望,直至看到她的身影,才猛地停下。
再近一些,便能看清那些人的面容。
正是那日被她分了饭的年轻女子,她塞过回元丹的少年,还有被她顺手帮忙接过了手中的活儿的工友们。
一排人站在那里,竟是蜿蜒成了一条高低错落的火线。
陈把头将她叫醒带走时,明明寂静无声,可还是有人看到了。他们不知道她会被带去那里,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也不敢离开檀宣作坊太远,所以他们只是在这里沉默地等待。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一个她或许能回来,也或许不会回来的消息。
过去已经有太多他们身边相熟的面孔,莫名消失在了天色昏沉时,那些疑问和微乎的关切都消散埋藏在了恐惧之下。
但这一次,他们不想沉默了。
因为不会再有人在他们最微末之时,还愿意搭一把手,分一口饭,点燃一簇小却难以熄灭的萤火。
他们想要留住这样的柔软。
虞花暖于是笑了起来。
她走近火把蜿蜒的暖光里,举起了自己成为了新的把头的腰牌和印章:“诸君,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檀宣作坊的新把头了。”
一片静默。
有人终于颤颤开口:“那……陈把头呢?”
虞花暖微微一笑:“至少从今以后,他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
这句话后,大家有如大梦初醒,面面相觑,不可置信。
“当……当真?”有人轻声喃喃:“今后当真不是陈把头主事了?那我也不必……不必因为弄坏了几张檀宣,就要给他还这一生都还不完的债了?”
蓦然又有一声哭泣,那人拖着泪腔:“我的老父老母都已经在为他押送檀宣的路上被杀了,我本以为乃是恶贼所为,可那日无意听到,原来是他一家两吃,自导自演……可怜我的小妹,无依无靠,还被他强抢入后宅,威胁我若不好好干,他就对我小妹……”
“说好了帮他做旧檀宣,帮他偷运出去,就给我分两成利润的……我、我还没拿到钱,可我一家老小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我……”
人声此起彼伏,如山如浪。
没来的那些工友听到动静,也起身来看,然后在闻讯后,如大喜大悲,跌坐在地。
那么多道声音,那么多件事情,桩桩件件,都是血泪。
他们并不在乎有没有人能听到,不在乎会不会有人为他们主持公道,只是过去这数年里,他们碎了的牙齿都只能往自己肚子里咽。
那么多的活儿要做,若是做不完,等待他们的就是死亡,他们的死亡后面,还要连带着串着家人们的血。
他们想要的,只是……只是有一个能够说话的机会。
仅此而已。
虞花暖举着把头腰牌的手渐渐垂了下来。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面前的一切,没有安慰,没有劝解,没有悲悯,也没有任何承诺。
因为进入仙宫这件事本身,是他们自己争破头抢夺来的机会。
仙宫从未说过这里是极乐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