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有人走着走着,就偏离了她应该去的地方。
鱼三海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的肩头,歪头看她一眼,终于忍不住传音问道:“师妹这是要去哪里?”
虞花暖不语,直至她走过复杂错综的长廊殿宇,直至一处极不起眼的屋门前。
她静立门口。
从鱼三海的视界里,她可以穿透这一层门板墙壁和无处不在的符箓咒阵看到内里的气。
一团微弱的,却始终跳动的气。
虞花暖试图唤醒原主,可原主始终无声,她在心底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开了口。
“虞瓷。”
少顷,那团气动了。
她无法打开门,无法看到外面,无法让外面的人看到自己。
可她听到了。
虞花暖看着那团气猛地膨开来,几乎是向前冲来,然后停顿,可她没有停下,还在继续向前。
一次又一次。
虞花暖闭了闭眼。
原主没说过要她救自己的妹妹,因为她已经连自己都救不了。
可她还是来了。
无他。
只是正好,她也有一个妹妹。
往昔的画面如浮光掠影,想要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一时有些恍惚。
可往昔太痛,往昔会化作那一日贯穿她的血灵火,也会让她想起没有回应的无垢剑,想起那一日太过鲜艳的红。
她不喜欢看往昔。
所以她重新睁开眼的时候,目光已经重新平静下来,扫了一遍整个房门周遭的困阵,然后飞快按住了从叶云行那儿弄来的暮山玉。
暮山玉乃是暮山至宝,可解万毒,也可以匿踪,非七境以上不能勘破。
有人来了。
那人衣冠华美却不整,眉眼有些肖似玄峰长老,面容还算清俊,脸上泛着不太正常的红晕。他就这样带着酒气踉跄而来,直至扑在了虞瓷的门前。
“阿瓷,你等等我,再等等我。”他抬手去拍那扇纹丝不动的门,:“你要等我,我一定可以……一定可以……可以娶你。”
门内那团气猛地顿住。
少年的声音有些喃喃,他似是借了酒气才敢在这无人的地方说出内心的话语:“兄长已经死了,我为什么不能娶你,他们凭什么让你守着他的牌位……阿瓷,他都死了,为什么不能是我,你的心里……你的心里明明也是有我的,对吗?”
虞瓷的那团气从静默,慢慢开始颤抖,她似是有些迷茫,又有说不出的羞愤,因为她确信自己听到了阿姐的声音,可如今阿姐不知身在何方,是否听到了这番剖白。
阿姐……阿姐又会如何想她?
华服少年没能停留太久,因为很快就有另一位少女跑来,指挥着侍女将他架起来,然后左右开弓,给了他两个毫不留情的清脆巴掌。
“赵子宁,你给我醒醒!”少女漂亮精致的发饰随着她的动作颤动:“那里面关的,是你我杀兄仇人的妹妹!爱上仇人的妹妹,你怎么不去死!”
赵子宁头发散乱,他盯着面前的少女看了片刻,有些混沌的目光慢慢变冷,然后突然笑了起来:“赵笙歌,那你来告诉我,她是为什么会成为杀兄仇人的妹妹的?别人不知道,不敢说也就罢了,连你也要如此说她吗?赵笙歌,你也是女孩子,你告诉我,你遇见这种事,你当如何?!”
赵笙歌噎住一瞬,但她很快就平静下来:“赵子宁,你一定要站在外人的角度指责已故的长兄吗?千错万错,他也是你我的长兄!长兄生前……明明最宠爱的人,是你,不是我!”
赵子宁沉默了许久,在赵笙歌以为自己已经说服了他的时候,他才惨笑了一声。
“赵笙歌,喜欢一个人,有错吗?”他被侍女架着,抬起头来,长发垂落下去,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为长兄做过的事情而感到愧疚和羞耻,有错吗?我只是想做一个正常的人,有错吗?!”
“没有错。”赵笙歌眼角血红:“可你姓赵。”
她一字一句,句句如刀剑:“赵子宁,你姓赵,你以为你对她来说就是清清白白的吗?你倘若真的娶了她,就不怕大婚之夜午夜梦回时,她给你心窝上捅一剑吗?!我告诉你,你别做梦了,她恨不得你死,恨不得你和我,还有我们的阿爹都一起去死,难不成你还指望她也会爱你?”
赵子宁大吼一声:“那便杀了我,权当是给我长兄赎罪,我也心甘情愿!”
赵笙歌大笑起来:“赵子宁,你在装什么好人?你我兄妹三人早就烂透了,事到如今,你要来和我讲真心?你配吗?”
兄妹二人僵持不下,虞花暖却不愿再听,转身便走。
等到走出了通明殿,走到了回檀宣作坊的路上,鱼三海才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女。
月色皎皎,她换了一张脸,却换不了那双眼睛。
仿佛总是笑着的那双眼睛里,像是泅着一片幽冷的冰湖,倒映不出任何存在。
鱼三海蓦地开口:“你在生气。你为什么要生气?”
不是鱼三海的声音。
男音如夜色里的一抹冷雾,带着一团幽微的疑惑。
是卫鹤眠。
虞花暖没有回答。
她继续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