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铛明灯在夜雾中闪烁,妖鬼幻术将散未散,腐香幽幽,虞花暖扑朔的目光也幽幽。
“原来是师兄。”她一字一字,说得很缓,又叹了口气:“一别许久,竟是连师兄都没认出,罪过,罪过。”
松绿官袍少年微微挑眉。
虞花暖十分娴熟地拔开一个漂流瓶的瓶塞,扬手扔了过去:“小师妹也很担心师兄,临行之前,还千叮咛万嘱咐,说若是见到师兄,定要……”
宝蓝色琉璃小瓶划破夜雾,像是闪烁的宝石,被掷出了一道漂亮的抛物线。
然后,在虞花暖话音未尽之时,悄然改了一隅方向,从落在对方掌心,变成了在对方脖颈……引燃!
轰!
爆炸的那一瞬,少年透过沉漉雾气,向着刹那间折身飞退的虞花暖扫来一眼——
分明已经被火气点燃了袖口和发尾,但他的眼角眉梢却竟然毫无恼色,反而仿佛被这一抹火骤而点燃,灼出了浓烈到几乎有些愉悦的笑意。
少顷,一只通体色泽绚烂极为漂亮的凤尾龙睛鱼从附近的枯树上游曳而来,长长的尾巴在身后拖出了如梦似幻的薄紫色痕迹,那鱼绕着绿衣少年足足游了三圈,欣赏够了,才嘎嘎笑出声:“卫鹤眠,你小子也有被火烧的一天,嘎嘎哈哈哈——”
很难想象,这么貌美的一条灵鱼,居然能发出来这么粗野的声音。
卫鹤眠的眼瞳里都倒映出了火色,他没理那条鱼,只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从发梢的火中穿过。
便见那火竟像是惧怕一般,蓦地生出了两条小胖腿,东倒西歪唯恐避之不及地向着四周奔逃而去。
然后发现,无论跑到哪里都像是鬼打墙,最后还是会回到那根手指上。
“白向晚,几日不见,胆子大了不少啊。”卫鹤眠提溜起小火人,道:“连我都敢炸?”
小火人做了一个蹲下抱头求饶的姿势,细细的声音传了出来:“师兄你听我解释!我也没想到三师姐她会拿我的漂流瓶干这种事儿啊!我只是一个非常关心师兄的小师妹罢了,还专门拜托师姐来捞你!连师兄的热闹都不敢看,哪像那个鱼胆包天绕着你看的鱼三海,我能有什么坏心眼!”
卫鹤眠懒得听她满口流油,下一瞬就掐灭了小火人。
小火人的尖叫和鱼三海粗野的笑声同时戛然而止。
鱼三海不动声色地掖了掖自己漂亮的尾巴,显然是怕卫鹤眠这种阴晴不定的疯子一时兴起,掐完你的掐你的,顺手把它也掐了。
还好卫鹤眠显然对这事儿没什么兴趣,他弹了弹指尖的火星,三清之气拂动,顷刻便从半空凝出了一截枯草,捻在手里看了看。
“看什么呢?”鱼三海鬼鬼祟祟游曳过来,跟着他瞅了一会儿:“枯草有什么看的,被烧魔障啦?”
卫鹤眠笑了一声:“你猜,下一次,这草会不会钉在你的脑门上?”
鱼大吃一惊,鱼想要捂住脑门,鱼发现自己没有手。
鱼三海愤愤游回了悬空的铃灯里,这才有空寻思一下卫鹤眠的话。
不是,等等,哪来的枯草?
虽然卫鹤眠杀人挺不讲究的,但这人实在太懒,大多靠手捏,枯草定不会被他纳入杀人道具。
所以……是方才杀人放火一气呵成然后跑得比兔子还快的三师妹?
鱼三海眸光大亮,欲言又止,看着卫鹤眠转身要走,这才探头:“现在咱们要去哪里?”
卫鹤眠屈指,把鱼脑壳又弹回了铃灯里,笑得眉眼弯弯又鬼里鬼气:“当然是回清河坊了,师妹连我都杀,手这么痒,肯定还会杀点别的人。众所周知,我最爱看杀人的热闹了。”
……
虞花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头也没回,差点把紫府里的三清之气都跑空,甚至遥遥看到了清河坊的城楼,这才停了脚步。
开玩笑。
荒郊野岭的,随便冒出来一个人,杀了只妖,说自己是她师兄,就真是了?
谁知道是不是什么人妖联手的连环套?
啧,这种小手段,她上辈子见多了。
长得越是好看,越要警惕。
把六十分的脸用异术捏成九十九分,是合欢的惯用伎俩,和她上上辈子的帽子叔叔们宣传的诈骗是一个性质。倘若信了,全身上下都能给你掏得一干二净,能留一个完整的指甲盖都是这个合欢的功力不够。
九境的神魂可以抵抗合欢的异术,这身体不行。
不快点跑,结果就是清醒着看自己被合欢吃干抹净,片甲不留。
不过,清河坊距离归云仙宫这么近,归云弟子只要出门就一定会路过,甚至坐镇仙宫的九境只需灵息流转,都能感知到这里的异动,怎会放任一只尸罗蛮如此放肆?
虽然没有完全碰到妖丹,但只是三清之气的一触,她都可以断定,这尸罗蛮至少已经吃了不下十个人。
还是说,如今时过境迁,仙宫势力已经大不如从前,四国都能招揽到仙师,将一应捉妖祓祟之事,交由给那什劳子的官府平妖监了?
至于尸罗蛮给她喂了什么,她运了气,却竟然什么都没感知到。
也许是和宝梵仙宫给她下的毒对冲,也或许是她那一口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