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摸摸小朋友因为营养不良而泛黄的头发,没说什么,这回是真走了。
掺杂人工甜味剂的廉价饮品。
甜甜的香精味。
舍不得太快喝完。
要慢一点,再慢点。
夏莳咬着吸管,傻傻望许美珍离去的背影。
行落天桥,直行百米,左转进小区,彻底消失在绿荫里。
过了不知多久,跛佬全被小灵通的震动惊醒。夏莳心脏跳了跳,立即将喝空的塑料瓶藏到衣服底下。不想被发现,也不想扔掉。
跛佬全却是火烧眉毛,死到临头,没空理她那些有的没的小动作。
——他的街坊赌友打电话给他通风报信。说他有个契仔偷钱偷到差佬头上,被捉到正,蔓引株求扯出了跛佬全拐卖的事。现在警笛呜哇呜哇在巷口响,已经抓了他老婆在审,马上就要去抓他啦。
这回真是吓得魂都没了,比见到死人都惊。
跛佬全收了线,急急忙忙把碗里的钱一把薅走,看都不看夏莳一眼,一瘸一拐连滚带爬,逃了。
小夏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还攥着AD钙奶的空瓶,心想契爷不在的话,那自己是不是可以暂时偷懒不跪着?于是便悄悄揉了揉腿,坐到旁边的路缘上,一边看饮料瓶的图案,一边乖乖地等。
他们乞讨的地点定期流动。今天是坐了很远的公交来的。她只知道自己住在小湾村,不认得回去的路。
等了许久,都不见跛佬全回来接她。
临近下班高峰期,天桥流动的人越来越多,频频有人驻足看她。
夏莳已经非常习惯别人审视的目光,不论是同情的,还是冷漠的。
然而天色擦黑,周围都是陌生的成年人,一张熟识的面孔都没有,夏莳开始越来越害怕了。
在又一次有人伸手试图拽她时,夏莳紧紧咬着嘴唇,又怯又急地摇头。继而转身,哧溜一下钻进汹涌的人潮。像一尾透明的小鱼,无声无息没入了黑蓝色的海里。
晚上七点,许美珍给雇主一家做好晚餐,收拾好东西,从小区出来。
夏应辉正拎着几块西瓜和一袋苹果,站在门口等她。
“都说了我自己搭车回去很快。你难得不用值夜班,不在家歇着,特地跑过来做什么。”许美珍急急跑过去,心疼地嗔骂几句。
夏应辉是个憨实性格,沉默笑笑,也不说话。
他前年在工地摔坏了腰,差点落个半身不遂,在家养了挺长一段时间才好利索。包工头付了他医药费,赔偿却影都没见着,讨也讨不回。
许美珍一边照顾他,一边还得多接一份活儿。白天帮这家做保洁,晚上去那家当煮饭阿姨,夜里回自己家再零零碎碎用钩针弄点小玩意儿卖钱。
直至今年年初,夏应辉好些了,起得来床,许美珍才算喘过了这口气。
夏应辉卖气力的生计是再不能干了,只好托以前战友帮忙,在近郊找了一份仓储物流公司保安的工作。简而言之,就是看仓库的。工资不高,但对他们来说,已经算是非常不错的结果。
夏应辉和许美珍夫妻感情好,是踏踏实实看对了眼、谈了恋爱之后结的婚,不是随便相亲将就。
可惜之前一直没能要孩子。
之后夏应辉这么一摔,更是绝了这份可能性。
在那个年代的观念里,孩子对于一个平凡家庭而言,分量还是极重的。
夏应辉自暴自弃过。抽着烟,让许美珍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通通拿走,让她另外找个人嫁了,自己不耽误她。
许美珍不肯,哭了又哭,抽抽噎噎打他骂他,非要留下,“你赶我去哪?我在我自己家好好的,你想赶我去哪!要我回山里,遭娘家兄弟白眼,还是到街上随便找个阿猫阿狗再嫁?你要是怨我之前没能给你生个孩子,你就直说,别拐弯抹角拿这种话伤我!什么叫为我好?非要我离了我爱人就叫为我好?…呜呜呜…夏应辉你这黑心肝的,我不走,我偏不走!…你要是实在想要孩子,我们可以学别人那样,诚心诚意去抱一个回来养。男孩女孩都好,我们仔仔细细养着,让ta吃饱饭,穿暖衣,叫我们爸爸妈妈,从小跟我们亲近,以后都是一样好的…”
夏应辉拳头都要捏烂了,红着眼眶骂她傻。
闹到最后,夫妻俩抱头痛哭,决定再不提此事。以后好好活着,好好攒钱,争取这辈子能给许美珍开间牛肉面店。
之后,许美珍心里就一直惦记着这事。夏应辉原本是打算等生活回到正轨,各方面都安定下来,看看亲戚远朋有没有超生了,不要的,他们夫妻再商量着接过来养。
结果没想到,他们遇见了三岁的夏莳。
这世上的一切偶然,都携着命中注定的意味。缘分犹如一面铺天盖地的蛛网,将坠落其中的“或许”逐一吞噬瓦解,以无可回避的力量指向那唯一的可能性。
全世界那么多失落的父母,那么多失散的孩子,偏偏是他们相遇。
许美珍几乎是一眼就发现了,那个躲在儿童公园沙池边的小女孩。
正是饭后散步的时间,沙池里玩耍的小朋友不少,个个笑闹追逐,旁边家长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寒暄聊天。
因天色昏暗,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