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声凄厉的“莽夫”，犹在梁柱间回荡。
两名神武军校尉面无表情地上前，一人拎着一条腿，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昏死过去的杨倓拖出了大殿。
另一边，裴寂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朝服早已被冷汗浸透，再无半分清高与风骨。
“裴公，一路走好。”
长孙冲走到他面前，声音不高不低，却足以让周遭的官员听得清清楚楚。
随即，两名锦衣卫上前，将裴寂从地上架起。
“不陛下陛下饶命！臣臣是一时糊涂啊！”
裴寂终于从惊骇中回过神来。
龙椅上的李承乾，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他。
他只是看着，看着方才还跪在裴寂身后，此刻一个个面如死灰，抖如筛糠的十几名官员。
“陛下！”
一名官居四品的户部侍郎，猛地向前膝行几步，涕泪横流地叩首：
“陛下明鉴！臣等臣等皆是被裴寂这老贼蛊惑！他他声称武郡王功高震主，行事跋扈，我等忧心社稷，这才这才附议啊！”
“是啊陛下！我等对大唐，对陛下的忠心，日月可鉴！”
“求陛下恕罪！”
一时间，殿上哭声、求饶声响成一片。方才弹劾叶凡时的慷慨激昂，此刻尽数化作了摇尾乞怜的丑态。
武将班列中，程咬金撇了撇嘴，低声跟身旁的尉迟恭嘀咕：“他娘的，一群软骨头，还没俺老程家茅房的石头硬。”
叶凡依旧站在那里，双手拢在袖中，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眼前这出闹剧与他毫无关系。
李承乾的目光，从那些痛哭流涕的官员脸上一一扫过。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身旁的内侍，轻轻抬了抬手。
那内侍立刻会意，展开一卷空白的圣旨，手持朱笔，侍立一旁。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天子的裁决。
李承乾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带着帝皇的威严。
“长孙冲。”
“臣在。”锦衣卫指挥使长孙冲出列。
“方才，附议弹劾武郡王者，共有几人？”
长孙冲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册子，翻开看了一眼，随即合上，躬身回答：“回陛下，共计一十七人。”
那名户部侍郎听到这个精准的数字，身体猛地一颤，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破灭了。
“好，很好。”李承乾点了点头，“内侍，记。”
“凡今日附议弹劾者，共计一十七人，即刻起，尽削其官职，收缴其家产入国库。”
此言一出，那十七名官员如遭雷击，齐齐瘫倒在地。
李承乾的声音没有停顿，继续说道：“其三代之内，子孙不得入仕。”
“朕，不希望我大唐的朝堂之上，再出现这等闻风而动、毫无主见的墙头草。”
“陛下！饶命啊！”
“陛下！臣冤枉啊！”
哭喊声再度响起，但李承乾已经挥了挥手。
殿外的金甲卫士如狼似虎地涌入，将那十七名瞬间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前朝廷大员，一个个捂住嘴，拖了出去。
转眼之间，太极殿的文官队列，空出了一大块。
剩下的官员，噤若寒蝉，头埋得更低了。
他们看向叶凡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恐惧。
这位武郡王，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掀翻了半个朝堂。
这是第几次，朝堂大清洗了？
还让不让活了？
“众卿，可还有本奏？”李承乾环视全场，声音恢复了平静。
殿内落针可闻。
“既无事，退朝。”
甘露殿。
屏退了所有内侍，殿内只剩下李承乾、叶凡与长孙冲三人。
方才在太极殿上那股生杀予夺的帝王威严，瞬间从李承乾身上褪去，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一口气灌了下去。
“呼姐夫，方才在殿上，你跟朕吵起来的时候，朕的心都快跳到嗓子眼了。”李承乾的脸上，还带着兴奋。
叶凡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吹了吹热气：“戏不演真一点，怎么能让那些老狐狸，把藏在肚子里的东西都掏出来？”
长孙冲在一旁躬身站着，脸上满是钦佩。
这一场君臣联手的“钓鱼”大戏，从叶凡故意与皇帝争吵，到抛出假的《百官行乐图》，再到朝堂逼宫，环环相扣，一气呵成。
不仅将裴寂这个前朝余孽连根拔起，更是一举扫清了朝中近二十名心怀叵测的官员，手段之高明，让他叹为观止。
“对了，”李承乾忽然想起一事，皱眉道，“那个工部郎中刘铭，并未参与今日的弹劾。此人，该如何处置？”
叶凡呷了口茶，淡淡道：“一条知道危险，就缩回洞里的小蛇罢了，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看向长孙冲：“不过，他倒也不是全无用处。”
长孙冲立刻躬身：“请王爷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