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喊杀声,正在一点点变弱。
像一锅烧沸的水,被人从釜底抽走了柴火,只剩下余温里“咕嘟”作响的零星气泡。
程处默跟在那道红色的身影后面,战马的铁蹄踩在石板路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处默……”
尉迟宝林催马跟在他身边,声音干涩。
“差不多了?贡日贡赞死了,天竺的主力也散了。若是在杀下去,传回长安,那些文官”
程处默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锁定着前方那个背影。
他知道,还没完。
天竺王宫。
宫门紧闭。
叶轻凰在宫门前勒住了马。
她抬起了右脚。
然后,一脚踹了出去。
“轰——!”
两扇由整块巨木打造,外面包裹着铜皮的巨大宫门,被迎面撞上。
门轴崩断,铜皮扭曲。
门,向内倒了下去,发出一声巨响,激起烟尘。
叶轻凰催马,缓缓走了进去。
程处默和尉迟宝林对视一眼,他们立刻带着一队亲兵,跟了进去。
宫殿之内,异常的安静。
与外面尸横遍野的长街不同,这里干净得诡异,光滑的地面,能倒映出穹顶华丽的壁画。
大殿的尽头。
高高的台阶之上,摆着一张纯金打造的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华丽王袍,头戴王冠的中年男人。
天竺之王。
他没有逃。
他就那么孤零零地坐在那里,华丽的衣袍,衬得他那张没有血色的脸,愈发可笑。
他看着那个骑在白马上,浑身浴血,提着滴血大戟的女孩,一步步向他走来。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嘴唇哆嗦着,牙齿上下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魔……魔鬼……”
他用生硬的汉话,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叶轻凰在台阶下停住,她没有下马,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座上的那个人。
“你,就是这里管事的?”
她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问路。
天竺之王愣了一下,他似乎没想到,这个杀神开口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
他从王座上滑了下来,连滚带爬地跪在台阶上。
“是……是我……”
他语无伦次地说道:“是我鬼迷心窍!是贡日贡赞那个混蛋,是他骗我!他说大唐的军队不堪一击,他说……”
“我不想听废话。”
叶轻凰打断了他,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不耐烦。
天竺之王猛地一哆嗦,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女元帅!女菩萨!我愿意降!我愿意献出城里所有的财宝,只求……只求您能饶了我的子民!”
“他们是无辜的啊!”
他一边说,一边重重地把头磕在坚硬的石阶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无辜?”
叶轻凰笑了。
她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清脆的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我大唐几万儿郎的尸骨,就在城外,还没凉透。”
“他们的家人,还在等着他们回家。”
“你去跟那些孤儿寡母说,你的子民,是无辜的?”
她的声音,一句比一句冷。
天竺之王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呆呆地跪在那里,忘了继续磕头。
“我……我……”
“我爹爹,征西大元帅,武国公叶凡,被你们打得重伤垂死,现在还躺在帅帐里,不知死活。”
叶轻凰俯下身,那双冰冷的凤眸,锁死了他的眼睛。
“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我……我愿意用我的命来抵!是我下的命令,与其他人无关!求您……”
“你的命?”
叶轻凰直起身子,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太便宜了。”
她缓缓举起了手中的虎头大戟。
戟尖的血珠,顺着锋刃滑落,滴在光洁的地面上,溅开一朵小小的血花。
“记住。”
她的声音,在这一刻,仿佛带着魔力。
“从今天起,这片土地上,要立下一个新规矩。”
“杀我大唐一人者,需一族来偿。”
“动我大唐一寸土者,需一国来葬。”
“而伤我父亲者……”
她顿了顿,戟尖,对准了天竺王的脸。
“没有规矩。”
“本帅,就是规矩。”
话音落下。
她手腕轻轻一抖。
手中的虎头大戟,化作一道光。
“噗嗤——”
天竺之王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的眉心,出现了一个血洞。
整个人,被那股巨大的力量带着向后倒飞出去,钉在了黄金王座上,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