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现在魔尊在哪儿呀?
“娘娘您看,这样的魔妃发髻可以吗?“摩萝打断思绪,“既庄重又不失灵动,也方便您行动。”
柳无枝回过神,抬头。
镜中人影,依然是妩织那张妩媚多情、颠倒众生的脸,眼波流转勾魂摄魄。但仔细看,柳无枝发现,这具身体已经被自己养得丰润了些许,苍白肤色逐出健康红晕,唇色也饱满起来,不再像最初那样单薄易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发髻高耸,步摇流苏垂落,华丽异常。她下意识地点头致谢,满头金翠随之摇曳,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摩萝的笑容充满祝福。柳无枝也对着镜中的“妩织"微微弯起嘴角,无声却有力承诺:
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大
烬墟护法小院内岁月静好,魔宫地下的死牢却从未有过任何改变。壁灯磷火摇曳,照着半凝固的殷红血溪。刑台中央,一位刚被灭族的后宫美人凄声道:“尊主,您被蒙蔽了!妩织精通媚术,她绝不是真心心侍奉您!脸庞被凌乱黑发遮蔽,竟与妩织有几分相似一一这也是她被选中送入魔宫的原因。
“她一定会利用玄冥月蚀和大祭日,与百里玄夜里应外合。“指控与神情一样疯狂,“甚至,她有可能还是仙盟的卧底,想要颠覆七境八荒!”吼声撕心裂肺,容颜凄美绝艳。百里折阙且听且看,暗紫银纹的袖袍随意垂落,眼底一寸涟漪都不起。
无聊。
“妾身是真心爱您的啊!”
回应她的,是魔尊冷漠抬动的指尖。
乌光闪过,骨肉分离。
美人的头颅滚落刑台,眼睛还兀自圆睁着。血液从无头尸身颈腔汩汩涌出,恐惧的寒潮席卷此间。
异变陡生。
那颗滚落在地的美人头颅,忽而转动了一下。瞳孔深处点亮浓稠墨红,数枚毒针激射而出,直取魔尊右眼。
“尊主小心!“魔将惊呼,却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百里折阙没有移动分毫。广袖翻动,五指张开,对着虚空一握。毒针定在半空,距离魔尊右眼不过三寸。
五指收拢,毒针连同那颗表情诡异的头颅,同时炸裂开来。血肉碎末四散飞溅,腥污溅上侧脸,男人却连眼皮都未曾掀动。猩红雾霾中,怨毒诅咒响彻虚空:“百里折阙……你和那个女人,还有那个孽种……都不得好死……”
音色可怖,连魔将都不禁发怵。
掌心鲜血涔淫,百里折阙咀嚼着美人未消散的浓情,懒懒垂着眼帘,不屑。魂魄几乎被毒蛊啃得精光,竞还剩着一缕执念挣扎不死。魔尊洞察人心,当然知晓已死之人的一片真心,可她背后的家族却并非如此,只将这份爱慕视作砒|霜表面的蜜糖,进献与他。
指尖微动,那滩黑血瞬间蒸发殆尽。
百里折阙凛然淡笑。
爱他么?
执念不死的爱欲,可真脏。
处决完戴罪之人,死牢充斥着恐惧情绪,与残留的怨恨绝望一起,浓重而深切。
百里折阙淡扫过众魔,目光所及之处,没有一人敢与之对视。他漠然拂袖,离开炼狱。
明月高悬天外,阴郁而冰冷。
已过晌午,漫步紫晶回廊,每隔一段距离,便能见得一方小花坛,杂乱种植着虎尾兰、万年青等喜阴植物。炼魂血池改造为沃田,上空则借助灵石模拟阳光。紫花地丁勃发生长,只要有一丝裂隙,就能在几日之内蔓生出一片生机。而原本的魔宫,除了紫晶廊壁,只有白骨血腥而已。踏入宫门,两只噬影兽从檐角滚下,落地化作油光水滑的黑猫形态。煤球团们胆大包天拦住魔尊,两只圆滚滚的屁股撅起对碰,尾巴末端灵巧勾起,比成一个歪扭蓬松的心形。
百里折阙…”
据说,这是冥骸护法的新宠。通过撸这“假猫",居然治好了他因过度杀数而几乎走火入魔的心病。
变化不止如此。
劫晦护法沉迷养蛇,妄昙护法连烟都戒了,和蓝纹虎一起吸起猫薄荷。魔侍从们私下比拼收集的魔物周边,后宫众人也不再勾心斗角,只抢着浇水沃肥。就连魔界一向紧缺的药引渡材,如今也长得格外茂盛。据绿绡说,分赐储蓄灵气的紫龙晶时,那些素来只诚服于力量的魔众脸上,竞出现了被称为“感激"的情绪,声声说着:“多谢尊主赏赐!”这是魔尊第一次被感恩。
而一切改变,皆只缘于一个人。
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草木自抽芽之日便迟早要衰败,会有人不抱任何目的,做这种日复一日、周而复始的的无用功吗?唯利是图是魔的本性。后宫美人起初对她百般刁难,后来也不过是慑于权势见风转舵,这种“友谊"不可能长久。至于前朝护法,则是看重了她的价值,旦失去庇护,即刻就会将其撕碎吞噬。
思绪翻涌间,脚步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待到再次回神,人已站在了烬墟护法小院门外。
檐铃叮咚作响,草木新,尘泥润。没有恐惧和诅咒,也没有令人憎厌的爱欲。
浩瀚魔域,只有这里是干净的。
男人不请自来,径直坐进了柳无枝晒月亮的土坑里。池水清澈,一对锦鲤悠然游弋。
百里折阙百无聊赖抬手,对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