戮之事?可问题在于,她说不杀正道,就真不杀了?为什么会听她的?她的话,什么时候成了他的行事准则?
一刻延宕,千里难追。好不容易找到追踪多年的宿敌线索,他居然会因为一个女人延误时机。
因为这个女人要死了。
魔不杀人已经足够荒唐,难道还要救人不成?灵敏如渊澜,此刻竞也揣度不清圣意,试探开口:“尊主,妩织美人伤势危急,是否尽快回宫救治?”
魔尊低眸看柳无枝。这次缠心丝发作得尤其厉害,加上惊吓过度,此刻少女颊侧胸前都是自己吐出来的血,识海几欲崩溃,命悬一线。这种屡次扰乱他的女人,就该死掉才好。
彻底消失,一了百了。
于是,他道:“本座几时说过,要治她?”不说即是不救。
气压极低,魔兵们既担忧又不敢忤逆尊主,渊澜也不敢多问半个字,心中暗忖。
都放弃治疗了,为什么还把人抱在怀里呢?总不是要留着尸首建坟吧。
魔尊问:“百里玄夜何在?”
渊澜探查手中魔晶,无比惋惜:“启禀尊主,逆贼的气息已经……消失了。”近黄昏,天边月轮镀上一层幽黑光泽。
魔尊冷凝半响,唇边漾起压抑疯戾的笑,提步落在殷蝮头顶。“回宫。”
风声过耳,魔界荒野不知何时覆了一层绿意,却在黑色月光下显出几分萧条迟暮。
怀中人的气息越来越轻,越来越慢,一呼一吸都在逼近死亡。魔尊下颌紧抿,眼底暗流剧烈涌动,却找不到宣泄出口。除了坠落,百里折阙最厌恶的便是等待。
弑父大计,他等了十年。
葬天渊底,他等了三百年。
他习惯的等待,是漫长且寂静的,可眼下的等待,却是短暂又鲜活。怀中人每一次进气、每一次吐息,都牵扯着紧绷的神经,化作火刺灼在心头。气若游丝,怎么偏偏还不去死?
颠簸中,少女身子一歪,额角恰抵在心头三寸。若她想活,就应该立刻剜心,以心头血解缠心丝。
百里折阙恨铁不成钢盯着这个半死不活的卧底:“没死就睁眼,看着本座。”
又等了许久,柳无枝的意识像是从深水中浮出,眼皮艰难睁开一条缝隙。黑色月晕勾勒出男人冷硬高大的轮廓,疾风吹得紫发凌空乱舞,同魔的天性一样,桀骜不驯,轻狂无拘。
他问她:“有遗言么?”
声音同初见时相仿,苍凉又华丽。
柳无枝的思维断断续续。
死?是她,还是妩织?
妩织死了的话,她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人类的身体太脆弱了,受伤也太疼了,今后还是继续做灵芝吧。
只要不着火,不发霉,不被吃,灵芝才不会死呢。魔宫内外井井有条,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一一“那你,要记得……”“气若游丝,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喂……龙……说罢身体一抽,彻底萎靡。
手无寸铁,却荒谬遗言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穿透心心脏,又狠狠搅动了一下。喂龙?临死前,她脑子里装的居然是……喂那条根本不需要进食的上古魔龙?!
见那眼帘合上,魔尊手臂倏地收紧,滔天怒焰燃彻。他想她死,机关算尽绝不能活。
但若他不想,诸界神佛也休想动摇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