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特别，像是为了与另一件东西咬合传动？杨师傅，可是要做水磨或者水碓之类？”
杨大山心中微凛。王石安的眼力太毒，仅仅从一个零件就能推测出大致用途。他不再否认，但也不细说：“主事人有这个想法，还在琢磨。”
“水力是好东西。”王石安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北地一些官办匠坊，就有用水力带动大风箱鼓风炼铁，力道比人力强出数倍。若是幽谷能有稳定铁料来源，再配上水力，很多事就好办多了。”
他又聊了些木料处理、工具保养的闲话，态度始终温和恳切，仿佛真的只是一个热爱手艺的匠人在交流心得。临走前，他拿起那个布袋：“差点忘了，这里有些我从北边带来的‘药料’，对防止木料开裂、防虫有些效果。杨师傅若不嫌弃，可以试试。”
布袋里是几个小纸包，包着些灰白色和淡黄色的粉末，气味有些刺鼻。杨大山接过，道了声谢。
王石安摆摆手，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又似不经意地回头：“对了，杨师傅若需要特别的木料处理，或者想试试一些北地匠人用的胶合剂、防腐剂，可以跟我说。我那儿还有些存货，或许用得上。”
杨大山看着他走远，才低头打开纸包，用手指捻起一点粉末闻了闻，眉头皱起。他不认识这些具体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些东西，恐怕不只是“防裂防虫”那么简单。
他将纸包包好，塞进怀里，决定等会儿就去找杨熙。
申时三刻，幽谷西南角石屋。
李茂换了一身半旧的葛布袍子，手里拿着一个小陶罐和两个粗陶碗，再次坐在了审讯桌前。这次被带出来的是那个疤脸汉子刘大。
刘大比起昨日，脸色更显憔悴，但眼神依旧沉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看到李茂手里的陶罐，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
“刘兄弟，坐。”李茂语气比昨日随意了许多，甚至带着点笑意，“审了一天，也累了。我让人煮了点野菜粥，加了点盐，暖暖身子。”他说着，倒了两碗粥，将其中一碗推到刘大面前。
刘大看着那碗热气腾腾、散发着淡淡咸香的粥，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但他没动，只是看着李茂。
“放心，没毒。”李茂自己先端起碗喝了一大口，咂咂嘴，“谷里粮食紧，这也就是给伤员和夜里值守的人加点餐。你们虽然来历不明，但既然进了幽谷，只要没查出大恶，总不能让你们饿死冻死。”
刘大沉默片刻，终于伸出被绑着的手，有些笨拙地端起碗，小口喝起来。粥很稀，但热乎，咸味勾得人食欲大动。他喝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品味什么珍馐。
李茂也不催他，自己慢悠悠地喝着粥，像是拉家常般开口：“刘兄弟在黑风岭，除了打猎，平时还干点啥？山里日子苦，总得想点法子贴补吧？我听说有些猎户，也会采点草药、山货，跟山外的货郎换点盐巴针线。”
刘大咽下嘴里的粥，声音依旧沙哑：“采药……也采点。不过认得的种类不多，就是些止血、治风寒的寻常草药。山货……蘑菇、木耳，运气好能撞见。”
“哦？都采些什么草药？”李茂似乎很感兴趣，“我们这儿周娘子也懂点草药，平时大伙儿有个头疼脑热，都靠她。说不定你们还采过一样的。”
刘大说了几种常见的草药名字，描述了一下外形。李茂认真听着，不时点头，还补充一两点周娘子常用的炮制方法。
气氛似乎缓和了些。
李茂又问起山里狩猎的趣事，问他们怎么下套子，怎么辨认野兽踪迹，怎么对付野猪、熊瞎子。刘大话渐渐多了些，虽然依旧简略，但说的细节听起来颇为真实，比如某种陷阱在什么季节、针对什么动物最有效，对付野猪不能正面硬抗要引它撞树等等。
聊了约莫两刻钟，一碗粥见底。李茂又给他添了半碗，状似无意地问：“刘兄弟这手上的茧子，可够厚的。除了拉弓下套，没少干力气活吧？黑风岭那边，种地吗？”
刘大端着碗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随即道：“种，山坳里有几块薄田，种点粟米豆子，收成不好，主要靠猎。”
“也是，山里地贫。”李茂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笑道，“说起吃的，你们在山里，除了猎物，常吃的野菜都有哪些？我们这儿春天刚开始，周娘子正带着妇人孩子到处挖野菜呢。有些野菜，外地人未必认得，弄错了可是要中毒的。”
刘大似乎放松了些，顺口说了几种早春常见的野菜，还提到一种叶片带锯齿、味道微苦的，说他们常用来焯水后凉拌。
李茂听得很认真，等他说完，才缓缓放下自己的碗，看着刘大，脸上依旧带着笑，眼神却锐利起来：“刘兄弟，你说的这种锯齿叶野菜，在我们这儿，叫‘苦麻菜’，确实是春天最早冒头的。不过……据我所知，黑风岭那边，海拔更高，气候更冷。这种野菜，在黑风岭一带，至少要比我们这儿晚上半个月，才会长出能吃的嫩叶。你们七天前逃出来时，就能吃到凉拌苦麻菜了？”
刘大脸色骤然一变，手中的陶碗差点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