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农药水”的名号,如同长了翅膀的野火,一夜之间烧遍了吴家村的犄角旮旯,甚至开始向邻近的几个村子蔓延。梅运来“梅财神”的头衔前面,又被村民自发地、无比虔诚地冠上了“神农”二字。后山那片刚刚遭受虫灾肆虐、如今只剩下凄惨光杆的种植基地,非但没有成为耻辱的象征,反而成了“神迹”的发生地,引得十里八乡的人络绎不绝地前来“朝圣”,对着那个空了的、沾着泥污的大塑料桶指指点点,啧啧称奇。
梅运来却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村民那狂热到几乎盲目的眼神,每次见到他都要鞠躬作揖、恨不得喊一声“活菩萨”的架势,让他浑身不自在。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强调那只是“埋汰土方子”、“碰巧管用”,甚至不惜自毁形象,添油加醋地描绘那“药水”里加了“童子尿”和“七七四十九天发臭”的细节,试图消解这愈演愈烈的神话光环。
然而,效果甚微。在老支书逢人便拍着腰杆、红光满面地宣称“梅财神的神农药水一拍就好”的活广告下,在那些亲眼目睹了虫群如同见了天敌般亡命飞逃的村民绘声绘色的描述下,“神农药水”的威名,已然超越了梅运来的控制范围。
更让他心头沉甸甸的,是合作社的损失。虽然虫灾被及时遏制,没有蔓延成绝收的惨剧,但第一批即将上市的“灵野菜”几乎被啃噬殆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杆子和根部。重新育苗、补种,意味着时间和金钱的巨大投入,也意味着与那些高级餐厅签订的供货合同,面临着违约的风险。合作社账面上那几十万“第一桶金”,瞬间变得捉襟见肘。
梅运来只能强打精神,带着王莲和几个骨干村民,一头扎进基地的灾后重建。清理狼藉的菜杆,翻土,消毒(用的是普通的生石灰,当然,在村民眼中,这石灰粉也沾了梅财神的“神气”),重新育苗。乾坤戒里那点可怜的灵泉,被他小心翼翼地稀释了又稀释,浇灌在育苗盘里,希望能尽快催生出新的希望。他忙得脚不沾地,连州城林彩霞那边的情况都无暇顾及,只隐约听说她似乎在处理什么检测报告的事情。
就在梅运来焦头烂额、满身泥土地在基地里指挥着村民重新平整土地,心头盘算着下一批“灵野菜”
“嗡…嗡…”
裤兜里那部屏幕碎裂、用透明胶带勉强粘住的破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是王莲打来的。
梅运来心里咯噔一下。王莲刚被他派去镇上采购新的菜种和肥料,这个点打来…他皱着眉,用沾满泥巴的手指划开接听键,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喂?莲妹子,种子买到了没?…”
“梅大哥!梅大哥!!” 电话那头,王莲的声音带着哭腔,尖锐得几乎刺破耳膜,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恐和慌乱,背景音是一片嘈杂混乱的引擎轰鸣和人声喧哗!“快!快回基地来!出大事了!出天大的事了!!”
梅运来的心猛地一沉!又是“出大事了”?他几乎是吼了出来:“又咋子了?!说清楚!!”
“来…来了一大群人!开着好几辆车!凶得很!!” 王莲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断断续续,语无伦次,“有穿制服的!还有…还有穿西装打领带的!拿着…拿着红头文件!说要…说要查封我们的基地!说我们违规!用了…用了不明药剂!!污染环境!危害食品安全!!”
轰——!!!
王莲的话,如同在梅运来耳边引爆了一颗炸弹!查封?!违规?!不明药剂?!危害食品安全?!
这几个词,每一个都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紧绷的神经!他眼前瞬间闪过林彩霞之前隐约提及的“检测报告”,闪过那桶被村民奉为神迹的“神农药水”,闪过叶天剑那张阴魂不散、写满怨毒的脸!
“狗日的!!!” 一股狂暴的怒火混合着冰冷的寒意,瞬间冲垮了梅运来连日来的疲惫!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泥土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可怕的“咔吧”声!他对着电话嘶吼:“拦住他们!给老子拦住他们!!我马上回来!!”
他根本来不及挂断电话,也顾不上周围村民惊愕的目光,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蛮牛,将手里抓着的锄头狠狠往地上一掼!锄头木柄砸在石头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应声而断!
“操他祖宗十八代!!!” 梅运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带着冲天的戾气和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转身就朝着基地入口的方向,发足狂奔!脚下翻松的泥土被他踩得四处飞溅,沾满泥浆的裤腿裹在脚杆上,沉重无比,却丝毫不能阻挡他此刻如同火山爆发般的速度!
与此同时,州城最高档的私人会所“云顶轩”,最隐秘的顶层包厢内。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隔绝了外面繁华的灯火,只留下几盏昏黄的壁灯,营造出一种暧昧而压抑的氛围。空气中弥漫着顶级雪茄的浓郁香气和昂贵洋酒的醇厚味道。
叶天剑慵懒地陷在宽大柔软的意大利真皮沙发里,两条腿肆无忌惮地架在昂贵的红木茶几边缘,锃亮的皮鞋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着。他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块在杯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此刻挂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