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直往骨头缝里钻。手臂和后背被杂物划破的地方,被泥水一浸,火辣辣地疼。
雨,渐渐小了些,但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将整个吴家村笼罩在一片湿冷的灰暗之中。获救的妇人和孩子被安置在了老支书家相对干燥暖和的厢房里,村里的赤脚医生和几个有经验的阿婆在忙前忙后。老支书家的堂屋里挤满了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言语间充满了对梅运来和林彩霞的敬畏和感激。
“梅娃子那力气…我的天爷,扛那么粗一根木头!”
“林总开挖挖机那架势…啧啧,硬是比男人还凶!”
“要不是他们两个,王瘸子家就绝后了哦…”
“嘘!小声点!莫让娃娃听见!”
梅运来裹着一条不知谁塞给他的破旧棉被,蜷缩在堂屋角落一条长凳上,闭着眼,尽量忽略周围的嘈杂。他太累了,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连手指头都不想动一下。王莲拿来的急救包给他简单处理了手上的伤口,涂了点碘酒,火辣辣的刺痛感反而让他清醒了些。
林彩霞则被安排在了老支书儿媳的房里,换上了一套虽然土气但干净干燥的粗布衣裤。王莲正用热水给她擦脸擦手。她沉默地坐在床边,任由王莲摆布,眼神有些放空,似乎还没从之前的震撼和冰冷的后怕中彻底挣脱出来。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和淅沥的雨声中慢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厢房的门开了。村里的赤脚医生,一个干瘦的老头,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庆幸:“醒了!大的小的都醒了!大的呛水厉害,伤了肺气,要好好将养,小的受了惊吓,没啥大碍,就是冻狠了,得捂着!”
堂屋里瞬间爆发出压抑的欢呼和长舒一口气的声音!压在众人心头的巨石终于落地。
老支书吴建国激动地搓着手,连声道:“好!好!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王老五!王老五!”他喊着王富贵的大名。
王富贵一直缩在人群后面,脸色变幻不定,此刻被点名,一个激灵,连忙挤上前:“哎!老支书,我在!”
“王瘸子呢?找到没得?”吴建国沉声问,脸上带着凝重。虽然救回了婆娘娃儿,但王瘸子本人依旧下落不明。
王富贵脸色一苦,摇了摇头:“没…没得影子。水恁个急,怕是…怕是冲到下游去了…天又黑,雨又大…找都没法找…”
堂屋里的气氛再次沉重下来。这几乎是预料之中的结果。汹涌的龙江,失踪这么久,生还的希望渺茫。
吴建国重重叹了口气,摆了摆手:“唉…造孽啊…等天亮,雨停了,再组织人沿江往下游找找看吧…活要见人,死…死要见尸。王老五,王瘸子家遭了难,你是他堂哥,这两天多照应点。”
“哎!哎!晓得了晓得了!”王富贵连忙点头哈腰地应承下来,眼神却有些闪烁。
这时,一个浑身湿透、刚从外面跑进来的后生气喘吁吁地喊道:“老支书!不好了!新修的那截村路!就是梅娃子带人刚垫好路基准备铺碎石那段!靠江边的那一截…被…被水冲垮了好大一坨!泥巴石头都塌到江里去了!”
“啥子?!”吴建国猛地站起,脸色铁青,“才修好的路基!咋个就垮了?雨也没大到那个地步啊!”
那后生一脸焦急:“不晓得啊!就那一段垮得特别凶!像…像是被人挖松过一样!”
“挖松?”吴建国眼神一厉,猛地看向王富贵!
王富贵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瞬间堆满了无辜和惊诧:“啊?哪个龟儿子恁个缺德?!老支书,不关我的事啊!我…我一直在屋里头!”
梅运来也睁开了眼睛,冰冷的眸光扫向王富贵。他想起白天开大会时,王富贵那怨毒的眼神,还有他到处散布谣言说自己是邪术的嘴脸。
“哼…”梅运来鼻腔里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冷哼,裹紧了身上的破棉被,重新闭上了眼睛。他现在没力气也没证据去追究这个,身体的疲惫和寒冷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老支书吴建国盯着王富贵看了几秒,最终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算了…先救人要紧,路的事…天亮再说。都散了吧,散了吧!留两个人照应着点,其他人都回去歇着!莫再出啥子事!”
人群渐渐散去,堂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火塘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屋外淅沥的雨声。
梅运来蜷在长凳上,意识开始模糊。半梦半醒间,他似乎感觉到有人在他身上又盖了件厚实的东西,带着一股淡淡的、不属于这破旧堂屋的馨香。但他太累了,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
夜深,雨势终于彻底停了。乌云散开,惨淡的月光勉强透过云层缝隙洒下来,给泥泞的村庄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银灰色。
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如同受惊的老鼠,从王富贵家低矮的土墙后溜了出来。正是王富贵!他佝偻着腰,手里还拎着一把沾满新鲜湿泥的锄头,脸上带着惊魂未定和一丝恶毒的得意。
刚才在老支书家,后生报告新路垮塌时,他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幸好天黑雨大,没人看见是他傍晚时分,趁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