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绊者当扫。以仙尊性子,想来没什么庞然巨物是撼动不得的。只是不知圣人之身究竞有几分力,能否如此轻易搅动得了天意摆好的棋局?宁必深知自己的想法不重要,面对眼前人,他永远只需做好“弟子”这个身份该做的事。忠心、听话、闻弦知意。
他按下杂念,乖顺道:“师尊乃无上之尊,这天下气脉,当您独掌。”这话极狂妄,从这年轻人口中说出来,倒像什么再寻常不过的真理。裴雪声不置可否,手中变幻出一柄伞,撑起。然后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探手向虚空,指尖拂动的气流微漾,如触无形之水。
数息之后,涟漪平息,从中飘然落下一片薄如蝉翼的雪花。他接住了那片雪花,安静端详着,眸底情绪隐晦深烈。半响,却是倏然笑了。
一刹间,恍似风停雪寂。
有那么瞬息,宁必生出一丝莫名的错觉,好像他温沉端方的仙尊表象正在一点点褪去,露出冰山一角的底色来。
至于是黑是白,亦或是旁的什么,宁必却看不分明了。他只是本能地有些毛骨悚然。
紧接着,便见仙尊的指节带上劲力,毫不怜惜将雪花碾碎了。尾指的银链随之滑落,灵光纠缠间,在他掌下渐渐成型。那是个千机法器,形态随主人心意变幻。宁必从未看他取下来使用过,一直有些好奇。今日终于如愿,却难免感到困惑。那分明…是一个鸟笼子。
极尽华美的纯金囚笼,细骨在雪色下泛着幽冷光泽。一道空落落的玉锁扣在其间,好像蛰伏等待着什么。
金笼玉锁,这是要囚住何等娇贵的金丝雀?仙尊越过他,翩然步向山谷之外。
宁必没等到任何吩咐,下意识问:“师尊,您去哪里?”“青州下雪了。“寒风送来那人的回答,声如薄冰,顷刻便碎散了,“我去看看。”
……下雪?
宁必糊涂了。
白玉京这寒天冻地的,还需要到别处去赏雪么?……而且赏雪拎个鸟笼子做什么?
宁必原地怔愣了会,回神时,对方已经消失在纷扬雪幕深处。寒意入骨,他剧烈咳嗽起来,忙掖紧衣襟,匆匆折返回神殿去了。不管师尊要去做什么,待他回来之时,白玉京怕是要变天了。√
青州,明月城。
离此地越近,万物枯朽之象便越极致。
从草木不生,渐渐恶化为蒙上焦灰色调,空气里好像飘飞着死气沉沉的余烬。
在此衬托下,方才那场难得一见的雪景都显得美好了起来…哪怕实际上,它满含残虐杀机。
轰一一
灵波震荡的动静由远及近,杀招错落如陨星,激起连天烟尘。少年从中闪身掠出,瞬影符将他的身法短暂提升到极致,险而又险地躲避着几乎密不透风的捕网。
斗篷人如影随形,压根甩不开,祝千秋拖着受伤的蛇妖撑不了多久。好在布下雪阵的山坡本就离明月城不远,没一会,目的地已近在眼前。祝千秋抬眸,眼底倒映出深深诡雾。
传言还真是半点没夸张。
偌大城池被完全吞噬,怨戾化作实质,千丝万缕纠缠着。遥遥看过去像极一个过分巨大的黑色蚕茧,它也由此得名。暮色四合,黑雾腾腾翻涌,几乎要遮天蔽日。好强烈的怨气波动。
却在这时,威压兜头而落,凶险的杀机锁定二人,眼见着再无路可逃一一月扶光突然举起了手中照世灯,幽火刹那明灭。瞬息之间,祝千秋的视野被雾色填满,什么也瞧不见了。
“能到这里,便足够了。"他耳畔响起月扶光的嗓音。紧接着,是天旋地转,六感空茫。
再回过神来时,雾散开了些许,浮现出四周城楼街市的模糊轮廓。黑黔黔,静悄悄,连半簇灯火都不见。
看来他们成功进入明月城了。
祝千秋抹了把灰扑扑的脸,心弦稍松。
一旁的月扶光却好像强撑到了极限,捂唇剧烈咳嗽起来,血从指缝间溢出,猩红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