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一根烟杆,脸上的褶子层层叠叠,有一双肃然的三白眼,精瘦而干练,从外貌上看并不是个和蔼的人,符合周幸口中“专精棒打鸳鸯”的恶人模样。
走到近处,周幸简单介绍了陆酌光与冯宗的身份,隗谷雨却只是神色寡淡地扫了二人一眼,吐了一口轻烟,没有半点寒暄的打算,上了马车后更是不言不语,没动弹过一下,怪异得像个老鬼。
他还背了个木箱,里面不知放了什么东西,马车晃动起来时咣当作响。
抵达义庄后,吕鸿比守在门口的侍卫都热情,一路小跑过来盯着马车门,一看见隗谷雨,臃肿的脸上立即换上讨好地笑脸,狭窄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开始恭维:“这位便是鼎鼎大名的鬼医圣手隗老?听闻你已年过古稀,瞧着却一点不显老!”
隗谷雨的眼珠已没有年轻人的澄澈明亮,但浑浊之中却藏着锋锐,径直刺向吕鸿,毫无征兆地发难:“你怎么知道我光棍到老?从何处听说的?”
吕鸿一愣,没明白这牛头不对马嘴的情况从何而来,赶忙道:“误会误会,我是说你模样年轻,胜过壮丁!”
“我不过是没娶老婆没生崽子,到你嘴里便是孤苦伶仃了?”隗谷雨冷笑一声,阴恻恻道,“我看你是肾火太旺,我给你扎几针下下火如何?一针下去保管你再不受淫.欲之困。”
吕鸿在赌坊时从萧涉川口中得知了当初将他顽疾医治好的人便是这位隗老,早已准备了一肚子的奉承之言,只等着请他给自己也治治,却不想才刚发挥了两句,这老东西就要用绝世杀招对付他。
马屁拍在了马腿上还不知问题出在哪,吕鸿下意识捂着肾往后退了两步,想破口大骂却又惦记着还有人生大事求此人帮忙,丝毫不敢得罪他,因而硬生生憋红了一张脸。
周幸看够了笑话,才乐不可支道:“隗老年轻时伤了耳朵,只有左耳勉强能用,越上年纪耳朵越背,时常听不清楚别人说话,吕知县莫怪,且先进去吧,别叫王爷与赵大人久等。”
吕鸿闹了个大红脸,只得暂时作罢,先随其他人进了义庄。
义庄不大,年初时由郸玉最大的钱庄出资翻修过一回,处处都是新的模样。进门之后西边的厢房便是停尸堂,专供无名无姓或是横死之人尸体暂放,不过现在那堂中只放着许奉的尸身,由衙役日夜接替看守。数九霜寒天,许奉的尸身冻得结实,没有腐烂的迹象,还如刚死一样。
刮骨寒风阵阵吹过,周幸直打冷战,进去就看见齐煊沉默地坐在院中,应是已经见过老师的尸体,夜色浓厚,檐下点着白灯,给他披了一身零碎的悲戚。
隗谷雨叫人搬来一张木桌,其后打开了背来的小箱子,开始说自己的规矩:
第一,他要设坛先拜灵官。验尸极损阴德,因此需仰仗解厄赦罪的灵官庇佑。
第二,验尸过程不可多人在场,所以只需一人在他身旁听验尸结果即可。
第三,验尸结束后,到家之前他不能走回头路,不能开口说话,因此从停尸堂出来后,他会直接离开,不理会任何人。
这乱七八糟又装神弄鬼的规矩,让齐煊听得头痛,摆了摆手任他折腾,懒得再计较。
赵恪倒是很感兴趣,吩咐着侍卫前后忙活,帮助隗谷雨设坛。其后隗谷雨从箱中拿出了铃铛、纸钱、铜钱剑等东西,摇着铃铛在桌前跳来跳去,口中念念有词,时不时抓一把纸钱往天上甩,与民间招摇撞骗的神棍十足相似。
这荒诞的一幕让齐煊看得眼角直抽,索性闭上了眼,不见为净。
赵恪兴致勃勃,仿佛下一刻就要从袖中摸出银子打赏。冯宗虽然眼睛看着隗谷雨,余光却时刻注意着齐煊,以防他突然发作,抽刀要砍了这神棍似的鬼医老头。
白灯笼照出的光凄惨而阴森,铃铛声清脆尖锐,隗谷雨低沉的声音忽高忽低,莫名令人心里发悚,其他旁观的人皆沉默地看,无人说话。
周幸不知什么时候悄摸过来,站在陆酌光的身旁,低低朝他问道:“你觉得这世上可有‘鬼神’、‘阴魂’的存在?”
风卷着纸钱扑簌簌飘来,陆酌光抬手,捻住了其中一张,垂眸看着:“人死无知,不能用精*。死了便是死了,何来阴魂一说?”
周幸轻叹一声:“若是隗老当真能与死人对话就好了,如此就能查清楚许大人究竟因何而死。”
陆酌光偏头,漆黑的双眸在夜色下忽而褪了几分温和,倒映着翻飞的纸钱与凄冷的月光,他轻声细语地问:“周姑娘当真希望事情现在就结束吗?”
周幸的视线从他眉眼掠过,嘴角噙着暧昧不清的笑,凑近了些许:“当然不,我自是想多与陆秀才相处会儿的。”
说话间隗谷雨已经完成仪式,往头上披了一块黑纱,而后揣着麻布包着的东西进了停尸堂。
赵恪吩咐李言归跟着,齐煊招了下手,将他的随身侍从也一并派了进去。三人进屋后房门一关,接下来就是长久的安静,屋内没再传出任何声音。
赵恪与陆酌光进了烧着暖炉的正堂,吕鸿躬身请齐煊一同去,被齐煊回绝。他坐回院中的木椅,在彻骨的寒风中沉入哀思。周幸则将两手夹在温暖的腋下,钻进了犄角旮旯之处避风。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