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的湖州,空气中还弥漫着爆竹硝烟的淡淡气息,但城市已然恢复了惯常的运转节奏。省委大院里的工作也迅速步入正轨,只是氛围比节前稍显轻松一些。
正月初三,按照年前的商定,杨雪带着儿子宁志强,陪同父母杨国栋夫妇,前往拜访杨国栋在湖州的堂哥杨国梁一家。宁方远恪守原则,并未一同前往,而是以工作需要为由留在了省委大院。
杨国梁家住在泉城一个有些年头的单位家属院里,房子不算新,但收拾得干净整洁。得知堂弟一家今天要来,杨国梁老两口和儿子、儿媳、女儿、女婿都早早在家中等侯。
门铃响起,杨国梁的儿子赶紧开门。当杨国栋一家出现在门口时,屋内顿时热闹起来。
“国栋!”杨国梁激动地迎上前,两位年近古稀的老人紧紧握住对方的手,眼框都有些湿润。虽然时常通电话,但毕竟多年未见,兄弟之情溢于言表。
“大哥!好久不见了!”杨国栋也是感慨万千,用力拍着堂哥的肩膀。
两家人互相问候着走进客厅。杨国梁的子女们也都客气地喊着“叔叔婶婶”、“姑姑姑父”,态度礼貌而周到。杨国栋经商成功,在明珠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一点杨国梁的子女们自然是知道的。因此,场面虽然热情,但更多的是一种对富裕亲戚的客气,并未显得特别亲近或巴结,更象是寻常亲戚间的走动。
“快坐快坐!一路上辛苦了吧?”杨国梁老伴忙着招呼大家坐下,端上早已准备好的茶水、瓜子和糖果。
杨国栋将女儿杨雪和外孙宁志强拉到身前,笑着介绍道:“大哥,大嫂,这是我家小雪,你们还记得吧?小时候还来玩过。这是她儿子,我外孙,志强。”
“记得记得!小雪都长这么大了,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杨国梁老伴拉着杨雪的手,上下打量着,连声夸赞。又看向宁志强,“这孩子,长得真精神,像妈妈!多大了?”
“奶奶好,我十五了。”宁志强乖巧地回答,表现得很得体。
“好好好,真是好孩子!”杨国梁也笑着点头,目光在杨雪身后看了看,略带疑惑地问杨国栋:“国栋啊,小雪的爱人……今天没一起来?”
杨雪反应很快,脸上保持着自然的微笑,接过话头:“大伯,方远他单位今天还有点事,走不开,特意让我跟志强代他向您和大妈问好,祝二老新年快乐,身体健康!”
“哦哦,工作忙,理解理解!领导嘛,事情多!”杨国梁恍然地点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普通百姓对“领导”的天然距离感,并未多想。他的子女们也附和着“工作要紧”之类的话。
话题随后转向了家常。两位老人主要回忆着过去的岁月,聊着老家的变化和共同的亲戚。杨国梁的子女们则更多是陪着聊天,问问明珠的生活,说说湖州的新鲜事。杨雪得体地应对着,宁志强则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大人们说话,偶尔被问到学业时才回答几句。
杨国栋看着堂哥一家虽然客气,但那种隐隐将自己视为“在外发财的亲戚”的隔阂感,还是让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这次回来,除了祭祖,潜意识里何尝没有一种“衣锦还乡”、让老家人高看一眼的念头?尤其是女婿宁方远如今身居高位,这更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骄傲。然而,这份骄傲,却因为敏感性而无法直接宣之于口,这让他有种锦衣夜行的憋闷。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子女的工作和发展上。杨国梁叹了口气,对自己儿子说:“你看你,在厂子里干了半辈子,也就是个车间主任,没啥大出息。比不上你国栋叔,有眼光,有魄力,在明珠闯出那么大事业。”
他又看向女婿:“还有你,在区里那个小单位,混了这么多年,还是个副科,啥时候能有点进步?”
女婿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没接话。
杨国梁的老伴打圆场道:“哎呀,平平安安就好!要那么大出息干嘛?”
这时,杨国梁又看向杨雪,带着长辈的关心问道:“小雪啊,你爱人在哪个单位高就啊?刚才听你说也是领导,肯定比我们家这两个有出息吧?”
机会来了!杨国栋心里一动,那股憋了半天的劲儿终于找到了一个看似自然的宣泄口。他没等杨雪想好怎么含糊过去,便故作随意地,用一种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得意,却又努力表现得轻描淡写的语气接过了话头:
“嗨,大哥,方远那孩子啊,也就是在机关里混口饭吃。他年前刚调到咱们平江省来工作,现在在省委组织部那边帮忙。”
“省委组织部?”杨国梁愣了一下,他虽然是普通退休工人,但也知道省委组织部是管干部的大衙门,脸上顿时露出惊讶之色,“在组织部工作?那可是好单位啊!方远是……是什么职务啊?”
不仅杨国梁,他的儿子、儿媳、女儿、女婿,此刻也都竖起了耳朵,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杨国栋身上。气氛瞬间变得有些不同。
杨国栋享受着这种被瞩目的感觉,故意停顿了一下,才仿佛不经意地,实则每个字都清淅无比地说道:“也没什么,就是担任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