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摆脱了包围圈,走向自己办公室的短短一段路,也变得异常“漫长”。不断有人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来,或者“恰好”出门遇到,送上祝贺。
就连一向沉稳的李锦华,此刻站在办公室门口迎接他,脸上也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与有荣焉的笑容,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半分:“主任,您回来了!”
宁方远走进办公室,关上门,才将外面那一片喧嚣的热闹稍稍隔绝。李锦华跟了进来,手脚麻利地帮他脱下外套挂好,又赶紧沏上一杯新茶。
“主任,刚才您不在,好多电话打来,都是……”李锦华低声汇报着。
宁方远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我知道了。锦华,从现在开始,到正式文档下达之前,所有这方面的电话和打探,一律委婉挡回去。就说感谢关心,一切以正式组织文档为准。”
他的声音冷静而清醒,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主任,我明白!”李锦华立刻收敛了笑容,郑重地点头。
“锦华,”宁方远的声音打破了室内的安静,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同于往常的郑重,“先坐吧,有点事跟你聊聊。”
李锦华动作微微一滞,立刻将水壶轻轻放回原位,应了声“好的,主任”,然后依言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端正地坐下半个屁股,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专注倾听的姿态。
宁方远也走回办公桌后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平和地看着自己这位年轻的秘书。
“刚才外面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宁方远缓缓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组织上初步有了意向,可能会将我调离南方省,让我去平江省工作。”
虽然消息早已传开,但由宁方远亲口证实,意义完全不同。李锦华立刻点头,脸上适当地露出振奋和祝贺的神情:“主任,这是大好事!恭喜您!”
宁方远微微摆了摆手,示意他先不必说这些,继续道:“新的岗位,责任很重,挑战也不小。去了那边,方方面面都需要可靠得力的人手。”
他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李锦华脸上,变得更加专注,也带着一丝询问:“锦华,你跟了我两年,能力和品行,我都看在眼里。我现在想问问你个人的想法……”
宁方远的声音放缓,每一个字都清淅无比:“愿不愿意……跟我下去历练历练?”
李锦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瞳孔微微收缩。尽管之前已有预感,但当这句话真的从宁方远口中说出时,带来的冲击力依然巨大无比!
跟着领导去一个经济大省,进入省委组织部的内核圈子……这对他这样一个毫无背景、依靠自身努力和机遇才走到今天的年轻干部而言,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
内心波涛汹涌,无数念头在电光火石间闪过。但李锦华几乎没有尤豫,立刻就要起身表态答应——这是求之不得的机会!
然而,他刚要开口,宁方远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抬手虚按了一下,阻止了他立刻表态。
“先别急着回答我。”宁方远的语气变得更为语重心长,“锦华,这不是一件小事。你好好想一想,慎重考虑清楚。”
他目光温和却犀利,点出了几个现实的问题:“首先,你家是省城的,父母亲人都在这里。这一走,可就是真正的背井离乡了。山高路远,以后回家一趟就不象现在这么方便了。”
“其次,”宁方远的目光扫过李锦华左手无名指上那一枚不算显眼的戒指,“我记得你女朋友也是省城人,工作稳定,好象是在金融街那边吧?你们感情稳定,是不是也快到谈婚论嫁的阶段了?你这一走,两地分居的现实问题,你们商量过吗?她是否愿意放弃京城的工作和生活,跟你去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重新开始?或者,你们是否做好了长期异地相处的准备?这对其感情是一个很大的考验。”
宁方远的声音不高,却象重锤一样,一句句敲在李锦华的心坎上,将他刚才那股火热的冲动瞬间浇凉了大半,代之以沉甸甸的现实思考。
领导考虑得太周全了,句句都是要害。
是啊,他是家中独子,父母年纪渐长,身体虽然还算硬朗,但终究需要有人在身边照应。女朋友是大学同学,感情深厚,双方家长都已见过面,原本计划明年就买房结婚。她在投行的工作发展得很好,年薪不菲,让她放弃一切跟自己走……李锦华发现自己竟然一时不敢开口询问。
办公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茶杯里冒出的热气,还在袅袅盘旋。
李锦华的眉头微微蹙起,脸上的兴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纠结和沉思。
宁方远没有催促他,只是安静地喝着茶,给他充分思考的时间。他欣赏李锦华的能力,愿意给他机会,但他更希望这是一个成熟而负责任的决定,而不是一时冲动的选择。否则,将来若是后院起火,反而会眈误工作,也害了这个小伙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约过了两三分钟,李锦华猛地抬起头,眼神虽然依旧复杂,却多了一份清淅的决断。
“主任,”他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