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在修补成功的喜悦和七姑赞美的晕陶陶里,顺口就把《好汉歌》里最脍炙人口的两句词给哼了出来,调子虽然跑得厉害,但那股子豪迈的劲头却模仿了个七八分。
话一出口,他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只是觉得哼得挺痛快。然而,对面花七姑脸上的惊叹和笑容,却像被骤然冻结的春水,瞬间凝固了。
她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明亮的眼眸猛地一缩,紧紧盯住陈巧儿,那眼神不再是好奇和欣赏,而是变成了锐利的审视,像要看穿他这具皮囊下的灵魂。小院里的气氛骤然变了。清晨的鸟鸣、远处隐约的鸡叫、柴房里陈老爹窸窸窣窣的起床声,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掐断。空气凝滞,带着一种无声的紧绷感。
“陈二哥,”花七姑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针,清晰地扎在寂静的空气里,“你刚才…哼的什么调子?”
“啊?”陈巧儿还沉浸在刚才的得意里,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应了一声。
花七姑向前逼近一步,晨光将她纤长的影子投在陈巧儿身上,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她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住陈巧儿的眼睛,仿佛要刺探他眼底最深的秘密:“那调子,怪得很。词也怪,‘闯九州’?我从未听过这样的山歌野调,镇上茶楼里说书的、唱曲儿的,也从没唱过这种。”她的声音越来越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探究,“还有你修这篓子的法子,这绑线的路数……这根本不是‘瞎琢磨’就能琢磨出来的!陈二狗!”
她最后三个字,咬得极重,带着一种冰冷的确认。
陈巧儿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直坠脚底。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撞击着肋骨,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轰鸣。暴露了!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窒息感攫住了他的喉咙。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塞满了粗糙的沙砾,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急促而粗重的喘息。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土墙上,退无可退。
花七姑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反而更加咄咄逼人,清亮的眸子里映出他此刻的狼狈与惊惶。她微微歪着头,眉头紧蹙,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将那个致命的疑问抛了出来,如同巨石投入死水:
“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