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得极轻,每一步都踩在厚实的苔藓或裸露的树根上,几乎没有声音。他身形微弓,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暴起或扑倒的紧绷姿态。他的耳朵似乎能捕捉到风中每一丝不寻常的颤动,锐利的目光穿透雾气,扫视着每一片可疑的阴影,每一处倒伏的枯木。
陈巧儿竭力模仿着,放轻脚步,调整呼吸。但这具身体残留的笨拙和灵魂深处的紧张,让她好几次踩断了脚下的枯枝。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在死寂的林间异常刺耳,惊得附近灌木丛里一阵扑棱棱的响动,几只不知名的山雀尖叫着飞窜而去。
陈大山猛地回头,目光如刀,狠狠剜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那眼神里的责备和警告像鞭子一样抽过来。陈巧儿心头一紧,脸上有些发烫,属于原主的那点羞愧和穿越者对自己“拖后腿”的恼怒交织在一起。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更加专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努力让身体记忆里那些属于猎人的本能重新占据上风。
雾气似乎更浓了。前方的陈大山忽然停住,身体瞬间凝固,像一块投入水中的石头,激起的只有无声的警惕波纹。他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目光死死锁住前方浓雾深处一片格外茂密的灌木丛。
陈巧儿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屏住呼吸,顺着父亲目光的方向望去。浓雾如帷幕,遮蔽了视线,只能隐约看到那片灌木丛在微微晃动,幅度不大,但持续不断。有什么东西在里面!一种无形的压力骤然降临,空气仿佛凝固了。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
陈大山极其缓慢、无声地解下了背上的硬木长弓。那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粗糙的手指捻起一支长箭,搭上紧绷的弓弦。弓身被无声地拉开,坚韧的硬木发出极细微、令人牙酸的呻吟。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如同一张拉到极限的强弓,所有的力量和精神都灌注在箭头所指的方向,那目光锐利得几乎要穿透浓雾和灌木。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粘稠得难以流动。灌木丛的晃动更加清晰了一些,甚至能听到枝叶被拨动的轻微窸窣声。
就是现在!
弓弦发出一声低沉而短促的嗡鸣!一道黑影撕裂浓雾,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瞬间没入那片晃动的灌木丛!
“嗷——!”
一声短促、尖锐、充满痛苦和惊怒的嚎叫猛地炸响!灌木丛剧烈地摇晃、翻滚起来,枯枝败叶被搅得四处飞溅!一个棕黄色的、带着黑色斑纹的影子猛地从里面窜出,速度快得像一道闪电!
是头半大的野猪!箭矢深深钉在它靠近后腿的臀侧,随着它剧烈的奔跑动作而疯狂地甩动、颠簸着,每一次晃动都带出更多的血沫。剧痛让它彻底发了狂,它没有选择冲向攻击者,而是像一枚失控的炮弹,裹挟着风声和浓烈的血腥气,朝着与陈大山他们相反的方向——也就是陈巧儿侧前方不远的一处陡坡,疯狂地冲撞过去!
“拦住它!别让它冲下坡!”陈大山的暴喝如同惊雷,同时第二支箭已经闪电般离弦!
但野猪的速度太快了,而且距离陡坡太近!陈巧儿只觉得一股浓烈的腥风扑面而来,那对因为剧痛和狂怒而变得赤红的小眼睛在她视线里急速放大!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大脑一片空白,属于现代灵魂的惊惧让她几乎要僵在原地!
千钧一发!身体比思维更快!
“躲开!”一声嘶吼从她喉咙深处炸出!不是她自己的声音,是这具身体在生死边缘爆发的本能!
她猛地向侧前方扑倒,完全不顾姿态是否狼狈。就在扑倒的瞬间,她几乎是凭借着一股蛮力,将手中一直紧握的、那根用来探路的硬木棍,狠狠地朝着野猪狂奔的前蹄方向横扫过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硬木棍结结实实地砸在野猪一条前腿的关节侧面!力道之大,震得陈巧儿虎口发麻,木棍几乎脱手!
“嗷呜——!”
野猪发出一声更加凄厉变调的惨嚎,狂奔的势头猛地一挫!巨大的惯性让它整个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像一袋沉重的沙包,朝着陈巧儿扑倒的方向斜斜地翻滚过来!那对獠牙在翻滚中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距离她的身体不过咫尺!
与此同时,陈大山的第二支箭到了!精准无比,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钉入了野猪因为翻滚而暴露出的相对柔软的侧颈!
“噗嗤!”利刃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
野猪的翻滚戛然而止,重重地摔在满是腐叶的地上,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赤红的眼睛迅速失去了光彩,只余下死亡的灰败。浓重的血腥味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森林的腐殖气息。
陈巧儿狼狈地趴在冰冷的腐叶堆里,大口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刚才那电光石石间的生死一瞬,那獠牙擦身而过的冰冷触感,真实得让她灵魂都在颤抖。她甚至能感觉到野猪滚烫腥臭的鼻息喷在自己脸上。
陈大山几步冲了过来,先是一脚狠狠踹在野猪尸体上确认死亡,然后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