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城头,那面黑狼大纛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完颜兀术扶着箭垛,望着城外东北角那片新立的营寨,一动不动。
那座营寨立在十里外的一处丘陵上,寨栅是新砍的松木,还带着新鲜的木香。
营寨之中数十面将旗在风中翻卷。
“殿下。”韩常站在他身侧,声音压得很低,“探马来报,韩世忠的营寨扎在土丘上,易守难攻。而且——他的骑兵一直在寨外游弋,没有要攻城的架势,仿佛是要截断道路。”
完颜兀术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座营寨,望着寨外那些游走的黑点,望着那些黑点身后若隐若现的烟尘。
“殿下,”韩常继续说,“还有一事……”
完颜兀术终于转过头来。
韩常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艰涩地开口:“南面探马来报,梁军主力,不止十万。至少有……十八万。”
完颜兀术的瞳孔骤然收缩。
“多少?”
“十八万。”韩常的声音更低了些,“其中铁骑军,不少于八千。”
完颜兀术的手,缓缓握紧了箭垛。
青砖在他手里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十八万。
八千铁骑军。
他原本以为,韩世忠麾下只有十万人,另一支梁军会去攻蓟州。
可现在——两支梁军,都冲着他的燕京来了。
十八万对十二万。
而大金的铁浮屠却不到三千。
八千铁骑对不到三千铁浮屠……
他算计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完颜兀术闭上了眼睛。
他睁开眼,望向东北角那座营寨。
对于韩世忠,他觉得自己很了解,又很不了解。
他了解韩世忠用兵奸诈狡猾;
他不了解的也是韩世忠用兵奸诈狡猾。
现在,这个人又来了。
带着一万五千骑兵,在他眼皮底下扎营,象一根钉子,钉在他撤退的路上。
“殿下!”韩常忽然惊呼,手指南方,“快看!”
完颜兀术猛地转头。
南方的天际线处,烟尘冲天。
那烟尘不是一股,而是三股、五股、十股——铺天盖地,遮住了半边天空。
烟尘下,无数赤色旗帜翻涌如潮。
“梁”字大旗、“刘”字大旗、“鲁”字大旗、“吴”字大旗、“呼延”字大旗……一面接一面,从烟尘中浮现,在风中猎猎翻卷。
旗帜下,是黑压压的步卒数组。
枪戟如林,甲胄如云。
那数组从南方的地平在线涌出,如同潮水,如同洪流,向着燕京城下漫卷而来。
完颜兀术的手指深深嵌进掌心。
十八万。
十八万梁军,已经兵临城下。
“传令——”他的声音沙哑得象破锣,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狠厉,“各营准备迎战!”
韩常抱拳:“得令!”
他转身要走。
“等等。”完颜兀术叫住他。
韩常回头。
完颜兀术的目光从南方那片黑压压的数组上移开,落在东北角那座营寨上,落在寨外那些游走的骑兵身上,落在那面在风中猎猎的“韩”字大旗上。
“韩常。”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象在自言自语。
“末将在。”
“你率八万人马,背靠燕京城,务必挡住梁军主力的进攻。”他一字一句,“本帅亲率六万精锐,先吃掉韩世忠。”
韩常一怔。
但是不能拒绝。
这是军令。
“属下遵令!”
随即,完颜兀术大步走下城楼。
“传令——铁浮屠集结,女真精骑集结。半个时辰后,随本帅出城,突击韩世忠!”
那声音在城楼上回荡,久久不散。
燕京城南,十里外。
刘锜勒马立于一处土丘之上,望着那座巍峨的城池,望着城头那面黑狼大纛,望着城门外正在列阵的金军,眉头紧紧拧起。
“刘帅。”林冲策马上前,与他并辔而立,“金狗出城了。至少有八万,正在列阵。”
刘锜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那八万金军身上,而是落向东北方向——
隐约有一座新立的营寨。
“韩帅……”他轻声喃喃。
忽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燕京城的东门轰然打开。
应当还有北门,只是刘锜看不见而已。
黑压压的骑兵从城门中涌出,如同黑色的洪流,向着那座营寨扑去。
那些骑兵,人马俱甲,从头到脚裹在厚重的铁甲里——那是铁浮屠。
铁浮屠身后,是无数的女真精骑,弯刀如林,箭矢上弦。
“不好!”刘锜心中暗道:“完颜兀术要吃掉韩帅!”
林冲看到这一幕,脸色陡变。
“刘帅,快下令吧!”
刘锜的脑子飞速转动。
完颜兀术亲率六万精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