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秃的呼哨声还在空中回荡,两千蒙化骑兵已经如同两股黑色的旋风,从韩世忠的中军两侧呼啸而出。
战马奔腾,蹄声如雷。
这两千骑兵,分成两队,左右包抄,直扑那座挡在官道正中的金军签军营寨。
韩世忠勒马立于土丘之上,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两支骑兵的身影。
孙立策马上前,压低声音道:“韩帅,蒙古人这套打法,能行吗?那营寨里少说也有三千签军,寨栅看着也挺结实。”
韩世忠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眯起眼睛,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寨墙。
“看了就知道了。”他说。
左队率先抵达射程。
领队的蒙克图发出一声尖厉的呼哨,两百骑兵同时从马背上摘下了短弓。
他们没有减速。
战马依旧在狂奔,马背上的骑手却已经侧过身子,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
“嗖嗖嗖嗖——!”
两百支箭矢如同飞蝗般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然后带着死亡的尖啸,倾泻向寨墙上的签军。
“啊——!”
惨叫声瞬间炸开。
寨墙上,那些还没来得及完全列阵的签军士卒,被这突如其来的箭雨打得措手不及。
有人被射中面门,仰面栽倒;
有人被射穿咽喉,双手捂着脖子,发出咯咯的怪声;
有人中箭后身子一晃,从寨墙上直接摔了下去,砸在下面的同伴身上。
“举盾!举盾!”寨墙上,一个签军千夫长嘶声吼道。
但那些签军手里的盾牌,不过是些简陋的木盾、藤牌,根本挡不住蒙化骑兵近距离抛射的强劲箭矢。
箭矢穿透木盾,钉进手臂;
箭矢穿透藤牌,扎进胸膛。
又是一轮箭雨。
又一轮惨叫。
寨墙上,已经躺下了上百具尸体。
那些还活着的签军,拼命缩在墙垛后面,连头都不敢露。
就在左队压制寨墙的同时,右队已经绕到了营寨的侧面。
那里,寨栅比正面矮了半尺,也旧了半寸。
阿勒秃亲自率领着这支骑兵。
他没有下令放箭。
他只是抬起手,向前一指。
三十名骑兵同时从队列中冲出。
他们的马鞍旁,都挂着一盘套马索——那是蒙古人放牧时套马用的,此刻却成了攻城的利器。
三骑一组,冲向寨栅。
“嗖——!”
绳索在空中旋转着,精准地套住了寨栅最顶端那根横木。
“收!”
三匹战马同时掉头,向着来时方向狂奔。
绳索瞬间绷紧。
那根横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寨栅剧烈地摇晃起来。
“再上!”
又有三组骑兵冲了上去。
更多的绳索套住了寨栅的不同部位。
十匹战马。
二十匹战马。
三十匹战马。
同时向着一个向狂奔。
绳索如同无数条毒蛇,死死缠住那片寨栅。
“轰——!”
一声巨响。
那片长达十馀丈的寨栅,终于承受不住这四面八方的拉扯,轰然倒塌。
尘土冲天而起。
“冲进去!”
阿勒秃的吼声在尘土中炸开。
右队的千馀骑兵,如同潮水般从那道倒塌的缺口涌进营寨。
同一瞬间,左队的骑兵也停止了压制,从正面冲了进去。
寨内,彻底乱了。
那些签军本来就被箭雨射得抬不起头,此刻看见寨栅倒塌、骑兵涌入,哪里还有半点战意?
有人扔下兵器就跑。
有人跪地求饶。
有人蜷缩在角落里,双手抱头,瑟瑟发抖。
但更多的,是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
“杀——!”
一个签军十夫长挥舞着大刀,冲向最近的一名蒙化骑兵。
那骑兵看都不看他,只是侧身一让,同时手中的弯刀顺势一抹。
刀光闪过。
十夫长的脖颈喷出一股血箭,整个人扑倒在地。
又一群签军从帐篷后面涌出来。
为首的百夫长厉声吼道:“不要怕!他们人不多!围上去——!”
他的话没有说完。
一支箭矢从斜刺里飞来,精准地射进了他的喉咙。
百夫长瞪大眼睛,双手捂着脖子,缓缓跪倒在地。
射箭的是蒙克图。
他收起短弓,顺手抽出弯刀,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冲进了那群惊慌失措的签军之中。
刀光闪铄。
血雾炸开。
惨叫声、哀嚎声、求饶声混成一片。
土丘之上,韩世忠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孙立站在他身侧,已经看得目定口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