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柩起运之后,团柏谷中那座临时搭建的军帐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岳飞坐在主位上,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帐中,王贵、张显、牛皋三人站在最前面,眼睛都是红的。
王贵的手紧紧攥着腰间刀柄。
张显的嘴唇紧紧抿着,抿成一条线。
牛皋更是一副要杀人的模样,胸口剧烈起伏,喘气声粗得象拉风箱。
燕青、曹正、朱同站在稍后,面色凝重。
陆文龙、何元庆、馀化龙三将立在另一侧,目光不时瞥向岳飞,又很快移开。
郑彪、庞万春、厉天润、王寅四人站在另一侧。
王贵开口:“大哥……”
“这里没有大哥!”岳飞盯着王贵冷冷的道:“这里只有大梁北伐西路军都统制,兵部尚书岳飞。”
王贵深吸了一口气:“岳帅,汤将军的仇,不能不报。”
岳飞没有说话。
王贵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声音越来越高:
“完颜娄室那狗贼,就在太原!咱们点起兵马,杀过去,把他脑袋砍下来,祭奠汤将军!”
“对!”牛皋猛地一拍大腿,吼声如雷,“杀过去!末将愿为先锋!不砍下完颜娄室的狗头,末将誓不为人!”
张显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眼里的火焰,比任何人都炽烈。
帐中,一片沉寂。
岳飞依旧没有说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望着面前的案几,望着案几上那封刚刚写就的军报。
良久。
他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淅入耳:
“传令。”
王贵、牛皋、张显三人同时挺直腰杆。
“杨再兴。”
杨再兴大步上前,单膝跪地:“末将在。”
“从今日起,团柏谷守军增至五千。你为主将。”
杨再兴抱拳:“得令!”
“岳云、陆文龙。”
岳云和陆文龙同时上前,单膝跪地:“末将在。”
“你二人为杨再兴副将,协助防守团柏谷。从今日起,无我将令,任何人不得出战。”
岳云抬起头,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岳飞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象一潭死水,却让岳云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得令。”他的声音很低。
岳飞的目光转向王贵、张显、牛皋。
“再有议论汤怀阵亡、攻打太原者,”他一字一句,尤如刀裁,“军法从事。”
帐中,骤然一静。
那静不是沉默,是某种沉重到几乎凝成实质的东西,压在每个人心头。
王贵愣住了。
他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牛皋的眼睛瞪得铜铃大,胸膛剧烈起伏,喘气声粗得象拉风箱。
他的手死死攥着拳头,攥得骨节咯咯作响,却终究没有开口。
张显缓缓低下头去。
燕青、曹正、朱同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别的将领不知道朝廷北伐的方略,但是他们知道。
虽然岳飞的军令让人觉得愤怒、气馁,但却是正确的。
当岳飞得知金军突袭了团柏谷后,他就对燕青、曹正和朱同说过,金军这是想趁着春耕,我军有一部分人马在协助百姓春耕得机会夺取团柏谷。
其实,他是更想金军能夺取团柏谷的。
他后悔自己没有给杨再兴和汤怀下令,如果金军进攻,他们就主动放弃团柏谷。
他现在加强团柏谷的防御,既是为了安抚军心,也是做给金人看的。
如果现在从团柏谷撤军,将士们不会答应。
金人也会起疑。
以完颜粘罕和完颜娄室的经验,他们极有可能会做撤军的准备。
说罢,岳飞没有多的废话站起身来,没有再看任何人,只是大步走出军帐。
那素白的身影,消失在帐帘之后。
帐帘落下的那一刻,军帐里的压抑稍稍松动了一些,但那股沉重的氛围依旧笼罩着每一个人。
牛皋终于忍不住了。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上,砸得整个帐篷都晃了晃,闷声道:
“大哥这是怎么了?汤二哥的仇,就这么算了?”
王贵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那扇已经合拢的帐帘,眼睛里满是不甘和不解。
张显抬起头,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燕青作为督护,现在该他说话了。
燕青语气温和的道:“牛将军,岳帅是你们的大哥,但他更是西路军的统帅,你们了解他,更应该相信他,他有他的考虑。”
“什么考虑?”牛皋猛地转过身,眼睛红得吓人,“汤二哥跟他磕过头,拜过把子!就这么死了,连仇都不让报?”
在牛皋他们眼里,汤怀不仅仅是袍泽,更是兄弟。
那种感情,不是道理讲得清的。
燕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