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过一场大战,磁州的存粮已分发给百姓,梁军既没有再战之力,也没有再战之粮……
刘豫这个时候乘虚而来,对于北伐军的中路军而言,无疑是危险的。
韩世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未能全歼完颜兀术而产生的遗撼,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清醒。
他是三军统帅,不能只图一时之快。
“传令!”韩世忠的声音斩钉截铁,“鸣金!各军停止追击,收拢部队!索超、杜坣所部轻骑转向东面警戒!铁铁骑军全军休整!中令相公,你立刻返回赵州,整顿城防,如果在下守不住磁州,就退到赵州,再与金军决一死战!”
吴用拱手道:“在下遵命!”说罢,吴用领着两千人马,策马赶往赵州。
“铛铛铛铛——!”
清脆而急促的鸣金声陡然响起,穿透战场的喧嚣,传遍四方。
正杀得兴起的梁军将士闻声皆是一愣,但军令如山,各营将领虽不解,仍开始约束部众,缓缓脱离接触,向中军帅旗方向靠拢。
完颜兀术压力骤减,虽不明所以,但岂会放过这天赐良机?
当即督促部队加速脱离战场,向着磁州以北仓皇退去。
合不勒的蒙古骑兵见梁军收兵,也发出一阵呼哨,如同来时一般迅捷,消失在西北方向的丘陵之后。
战场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硝烟、馀烬、尸骸,以及如血残阳。
“小韩!为何鸣金?!”鲁智深提着血迹未干的禅杖走到韩世忠面前,环眼圆睁,声如洪钟,“眼看就能宰了完颜兀术那厮!”
呼延灼也带着一身征尘赶到,他卸下面甲,脸上带着疲惫与不解:“韩帅,金军败退,正是衔尾追杀、扩大战果之时。纵有蒙古鞑子骚扰,我军亦能分兵应对……”
韩世忠将探马所报刘豫军东来的消息简略告知。
鲁智深听罢,浓眉紧锁:“关胜如何没能拖住刘豫这腌臜泼才?难道他杀不过刘豫这厮吗?”
就在刘豫大军出现在韩世忠侧翼的三天前,深夜,洛阳紫微宫。
紧急军报与关胜的请罪奏折,几乎是同时送达。
东暖阁内,烛火通明。
史进捏着那封由刘锜亲笔所书、详细叙述兵败经过的军报,脸色在烛光下由红转青,由青转白,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有岩浆在体内奔涌,随时要破体而出。
“……刘豫遣其心腹栾廷玉诈降,伪称愿献河间、助取真定……关将军虽心存疑虑,然虑及速定河北之机,兼有栾廷玉持伪宋军中印信、舆图为凭……参军刘锜苦谏,言刘豫反复,不可轻信,更举陛下前旨为证……关将军曰:‘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若因其诈而拒真降,则失河北义士之心,亦愧对陛下期许。’遂亲率精骑八千北上会盟……”
“……至约定之黄粱坡,刘豫未至,其麾下刘广、陈希真、云天彪三路伏兵尽出,合围我师……幸刘锜参军早有布置,于外围暗伏黄信、宣赞二位将军接应,然贼兵势大……血战竟日,宣赞将军为护关将军,深陷重围,身被数十创,力竭而亡……黄信将军浴血断后,重伤濒死……将士用命,死战得脱,然八门重炮陷于泥泞,不及带走,尽没于贼……”
关胜也没有推卸责任,他的奏折上写道:
“……此战之失,罪皆在末将刚愎轻敌,不纳忠言,违逆圣意,致损兵折将,丧师辱国……关胜百死莫赎,唯乞陛下严惩,以正军法,以慰亡魂……东路残军事宜,关胜顿首泣血……”
“砰——!!!”
一声巨响!
史进终于爆发,他猛地将手中军报连同关胜的奏折狠狠掼在地上,又一脚踹翻了身前的紫檀御案!
笔墨纸砚、茶盏印章哗啦啦散落一地,奏折翻滚着摊开,上面“关胜顿首泣血”六个字,在凌乱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关胜!你……你他妈的是个糊涂蛋!!!”史进嘶声怒吼,声音在空旷的暖阁内回荡,震得梁柱簌簌落灰。
他双眼赤红,额头青筋暴起,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我的手谕!刘锜的苦劝!你都当了耳旁风!那刘豫是什么东西?那是喝汉人血吃汉人肉才爬上来的豺狼!他的话你也信?!你……你让宣赞兄弟怎么死得暝目!让数万将士的血白流!”
他剧烈地喘息着,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寒光一闪,将旁边一座青铜灯架斩为两段!
灯火倾倒,点燃了地毯,迅速蔓延起一小片火焰。
侍立角落的内侍吓得魂飞魄散,慌忙上前扑打。
公孙胜无声地步入阁中,他挥手屏退内侍,走到史进身边,看着满地狼借和暴怒的皇帝,轻叹一声:“陛下,息怒。怒伤肝,亦乱智。”
“息怒?你叫我怎么息怒!”史进霍然转身,剑尖犹在嗡鸣,指向地上摊开的军报,“宣赞死了!黄信伤了!八门火炮丢了!东路军被打残了!北伐东路就此崩了!我……我明明已经提醒过他!历史……历史他妈的又在重演!”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除了愤怒,更有一种深切的、几乎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