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柳被婆婆当着二弟妹的面训斥,手里洗鱼块的动作一顿,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回了一句:“娘,我这不是这不是担心嘛。建华他舅舅,这阵仗也太大了点,”
秦老太往前逼近一步,浑浊的老眼死死瞪着吴柳,压低的嗓音里满是警告:“安安分分跟你男人过日子,把你那建兵建民管教好,我和你爹还能睁只眼闭只眼。要是再敢把主意打到建华身上,打到他爹用命换来的那点钱上”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冰冷的寒意:“我老婆子第一个揭了你的皮!不信你就试试!”
这毫不留情的斥责,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扇得吴柳头晕眼花,嘴唇哆嗦著,却一个字也不敢反驳。
一旁烧火的蔡小花,被婆婆这罕见的狠厉吓得缩了缩脖子,原本想搭话缓和气氛的念头彻底熄了,赶紧低下头,假装全神贯注地盯着灶膛里跳跃的火苗,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刚从灶间出来、心里正烦闷吴柳的秦老太,被堂屋哭嚎吵得脑仁疼,她几步上前,不耐烦地对着秦建民的后背拍了一巴掌:“哭什么哭!为口吃的脸都不要了?闭嘴!”
她随即粗暴地从秦建华抱着的袋子里抓了两小把糖,看也没看就塞到秦建兵和秦建民手里,厉声道:“拿着!滚外边吃去!再嚎一句试试!”
秦建民被糖和奶奶的凶悍堵住了嘴,抽噎著被秦建兵拉了出去,但临走前,秦建兵还回头狠狠剜了秦建华一眼。00小税蛧 已发布嶵新漳结
秦刚脸上火辣辣的,尤其是当着程溯的面。
他挤出一个笑容,对程溯解释道:“程同志,您别见怪,孩子小,不懂事平时,平时他们兄弟玩得挺好的”
这话他说得自己都不信,声音越来越虚。
他急忙岔开话题:“程同志,你们晚上是回宏河县招待所,还是就留在村里?要是留下,我让我家那口子收拾两间屋子出来。”
程溯目光扫过这拥挤的堂屋和院落,秦家显然没有足够空间容纳他们五个大男人。
他不想给这个刚经历丧子之痛的家庭增添更多不便和潜在的矛盾。
于是,程溯微微摇头,语气温和道:“秦家大哥的好意心领了。我们人多,住下实在太打扰,也让家里其他人受委屈。”
他提出了更周全的方案:“我们打算在村里租一处空房,这样方便我处理建华的一些手续,也多些时间陪他,让孩子慢慢适应。”
秦刚脸上挤出来的笑容僵住了,他急急上前半步,声音不由得拔高:“程同志,这、这哪行!你们是贵客,又是建华的舅舅,哪有让客人住外头的道理?”
他搓着手,目光快速扫过程溯和他身后几人,心里飞快盘算著:这么大一座金山,要是住到别人家去,那些好处岂不是都便宜了外人?绝对不行!
他脸上堆起更热切的笑:“不打扰的!一点都不打扰!我们家屋子是旧了点,但挤一挤总能住下!实在不行”
他目光一转,落到角落里正无聊瞅著屋顶蜘蛛网的秦江身上,“让老四去他朋友那凑合一段时间。老四,你说是不是?”
突然被点名的秦江愣了一下,收回望天的视线,看向自己大哥那讨好的脸,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吭声,只把脸微微转向墙壁,悄悄翻了个白眼。
“够了!” 一直沉默的秦老头猛地将烟袋锅子在桌脚上重重磕了磕,发出沉闷的响声,打断了大儿子的话。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程溯一眼,然后转向秦刚,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就按程同志说的办。”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然后对秦刚吩咐道:“村口的三顺家,他家就他一个光棍,东边那两间厢房空了好些年。你去问问,看他愿不愿意把房子租给程同志住段时间。”
程溯微微颔首,对身旁的路泽和张大彪递了个眼神。
路泽立刻会意,站起身,脸上是得体的微笑:“麻烦秦大哥带个路。” 张大彪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站起身,他虽穿着便服,但那挺直的脊梁和锐利的眼神,自带一股让人不敢怠慢的气势。
秦刚张了张嘴,看着父亲不容反驳的脸色,又看看已经站起身准备出发的路泽和张大彪,一肚子的话被堵了回去。
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终只能悻悻地应了一声:“诶,好,我这就带路。” 他
慢吞吞地挪动脚步,领着两人往外走,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不住地嘀咕:三顺哥那个死精死精的,不答应才怪这到嘴的肥肉,还能飞了?
村口,秦三顺正端著个豁口的粗陶碗,蹲在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门槛上吃饭。
碗里是乌漆嘛黑的野菜混著糙米,他大口划拉着,吃得稀里呼噜,心思却早飘远了。
他满脑子都是秦老头家那阵仗,绿皮吉普车,还有那个气度非凡的程同志,以及跟在程同志身边那些男同志。
他秦三顺在河西村活了二十多年,光棍一条,穷得叮当响,早就受够了这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苦日子。
他不像村里其他人,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