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极其细微的、有规律的波纹。
苏晚晴将那颗已经初步冲压出“安土地纹”基础凹槽的模具核心——一块拳头大小、泛着暗金色泽的特殊合金圆饼——小心地放在林昭并拢的双膝上。
“闭上眼睛,收敛心神。”明尘的声音变得空灵而遥远,“想象你手中的纹路,想象‘稳定’与‘连接’的感觉……然后,将你的‘念’,通过灵识,注入纹路……”
林昭闭上眼。
黑暗。冰冷的黑暗。
起初,什么也感觉不到。只有无边的冷,和身体深处传来的、越来越尖锐的疼痛。胸口发闷,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努力集中精神,去想膝盖上那块金属圆饼,去想上面那些复杂又简洁的线条。
渐渐地,一些模糊的“东西”开始涌入她的意识。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是更原始的“感觉”。脚下大地的脉搏——微弱,紊乱,带着创伤后的痛苦痉挛。远处,无数细碎、嘈杂、充满了恐惧、愤怒、绝望、祈求的“念头”,像狂风中的沙粒,劈头盖脸地打过来。那些是正在受苦的百姓,是战场上的士兵,是捏着泥巴、缝着布包、心里默念着什么的普通人。
太多了,太杂了,太……沉重了。
林昭感觉自己的意识像一叶小舟,被抛进了惊涛骇浪之中。无数双手从黑暗的水里伸出来,想要抓住她,把她拖下去。那是众生的悲苦,是濒死的绝望,是对“救赎”近乎贪婪的索取。
她喘不过气。冰冷的池水似乎灌进了她的肺里。她开始挣扎,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嗬嗬声。
“稳住!”明尘焦急的声音像是隔着厚厚的玻璃传来,“不要被杂念淹没!找到你自己的‘核’!你连接他们,不是成为他们!”
自己的“核”?
林昭混乱的意识里,闪过一些破碎的片段。乱葬岗的冷雨,萧凛清明的眼睛,江南的晨曦,苗疆阿兰娜晶亮的眸子,裴照染血却依旧挺直的脊梁……还有,胸口那点始终未灭的、盒子传来的温热。
那是什么?
不是悲悯,不是愤怒,不是拯救天下的宏大愿望。
那是一种更简单、更固执的东西。
是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死了,不甘心这世道烂透了,不甘心……那些微小的、脆弱的、却还在努力活着的光亮,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就为了这点不甘心,她走到了这里。
就为了这点不甘心,她愿意试试。
林昭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剧痛和腥甜的味道,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意识。她抓住那一瞬间的清明,不再试图去“安抚”或“引导”那些海潮般涌来的杂乱念头,而是将自己那点“不甘心”的意念,凝聚成一根针,一根线。
然后,她开始“缝”。
不是强行镇压,不是高高在上的引导。是像最笨拙的妇人,在昏暗的灯下,将破碎的布片,一针一线,小心翼翼地拼接起来。
这一针,穿过一个渔民对沉没船只的痛惜,引向“稳住脚下的船(地)”。
这一线,连上一个士兵对死去同袍的悲愤,系在“锁死海里的仇敌”。
她缝得很慢,很艰难。每一针下去,都仿佛有滚烫的烙铁烫在灵魂上。那些众生的痛苦、恐惧、绝望,真实地冲刷着她,几乎要将她同化、撕碎。
但她只是缝。
用那点微弱的、却异常坚韧的“不甘心”作为针脚。
渐渐地,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那些原本杂乱无章、互相冲突的“念力碎片”,在被这根“线”串联、导向同一个简单目标(稳地、锁海)的过程中,竟然开始发生微弱的“共鸣”。恐惧中生出咬牙的硬气,绝望里透出最后一搏的狠劲,就连单纯的求生欲,也变得更加清晰和集中。
不再是散沙。
开始有了形状,有了方向。
虽然还是微弱,虽然还远未成河。
但有了“流”的趋势。
池水中,林昭膝上的模具核心,突然发出了光。
不是异矿的幽蓝,也不是星光的银白。是一种温润的、厚重的、带着泥土和生机气息的淡金色光芒。光芒从纹路的凹槽深处透出,越来越亮,越来越稳定。那些复杂的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在金光中微微流转。
成功了!
明尘脸上露出狂喜。苏晚晴捂住了嘴,眼泪滚落下来。
只有萧凛,脸色更加难看。他死死盯着池中的林昭。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近乎诡异。只有鼻尖、嘴角、耳孔,缓缓渗出了细细的血线。血是鲜红的,在幽蓝的池水和淡金的光芒映衬下,刺眼得令人心悸。
而她鬓角,那一缕早先出现的白发旁边,悄无声息地,又多了几缕。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她身体里,被快速抽走。
“停下!”萧凛再也忍不住,就要往池水里冲。
“别动!”明尘和苏晚晴同时死死拉住他。明尘急道:“现在停下,前功尽弃!灵识已经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