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显然对这片芦苇荡下过苦功,哪里该拐弯,哪里有暗桩,哪里水浅,了然于胸。速度快,却几乎不发出大的声响,只有船底摩擦芦苇根茎的细微沙沙声。
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水匪的吆喝和船只碰撞声,但很快就被抛在身后。有一次,甚至几乎与一艘搜索的小匪船擦肩而过,隔着一层厚厚的芦苇墙,能听到对方粗重的呼吸和抱怨声:“真他妈见鬼了,这破地方……”
快艇悄无声息地滑过,像一道幽灵。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豁然开朗。快艇冲出了芦苇荡,眼前是开阔的湖面,但已远离主航道,靠近西岸一处偏僻的野滩。岸边早有数匹健马和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等候。
“从此处上岸,走陆路,一日夜可到江宁府。我等已安排沿途换马和补给点。”霍刚扶林昭下船,“属下带一半兄弟护送大人北上,另一半留下继续牵制水匪,制造大人仍在湖中的假象。”
林昭点头,看向何三娘和队长:“三娘,你随我走。队长,你带受伤的兄弟,跟霍统领的人一起,护送我们到江宁后,你们留下养伤,同时继续调查盐场和谣言的线索,等我回来。”
“大人!”队长急道,“您的伤……”
“死不了。”林昭咬牙爬上马车,左肩的伤经过一夜颠簸和紧张,已经麻木到近乎失去知觉,但她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记住,三天之约,我虽暂时离开,但承诺不变。你们留下,就是我的眼睛和手脚。该查的,继续查;该追的工钱,统计好,等我回来,一文不少地发!”
队长和几个受伤的“夜不收”眼眶发红,重重抱拳:“属下遵命!定不辱命!”
马车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启动,在数名北地精锐的护卫下,沿着湖岸僻静的小路,向北疾驰而去。林昭靠在车厢里,终于允许自己瘫软下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冷汗一层层地冒。何三娘慌忙找出金疮药和布条,帮她重新处理肩伤。
掀开衣物,何三娘倒吸一口凉气。伤口周围一片青黑肿胀,显然是昨日在画舫上撞的那一下加重了伤势,可能伤了筋骨。
“必须尽快找正经大夫看。”何三娘声音发颤。
“到了江宁再说。”林昭闭着眼,脸色白得透明,“京城……到底出了什么事……”
她怀里的狼牙符和萧凛给的东宫令牌贴在一起,冰凉坚硬,却莫名给了她一丝支撑的力量。
马车几乎是不眠不休地跑了一天一夜,换马不换人,只在必要的补给点短暂停留。林昭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和剧痛的半梦半醒之间挣扎。直到第二天傍晚,江宁府高耸的城墙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她才被何三娘轻轻摇醒。
“主事,江宁到了。霍统领说,城里有我们的人接应,可以稍作休整,换乘更快更舒适的马车,明早再继续赶路。”
林昭勉强撑起身子,撩开车帘。夕阳将城墙染成一片沉郁的金红色,城门口车马行人依旧川流不息,看起来一切如常。但她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京城的变故,难道还没传到江南?
进城的过程异常顺利。接应的人是个开绸缎庄的老板,姓周,是何三娘线上的人,沉稳可靠。他将林昭等人安置在后院一处极其隐蔽的厢房,请来了信得过的大夫。大夫看了林昭的肩伤,连连摇头,说是筋骨挫伤加重,兼有风寒入体,必须静养,否则落下病根,这只胳膊以后怕是会无力。
林昭只问:“能不能让我坚持到京城?”
大夫叹了口气,开了最猛的外敷内服之药,又施了针,嘱咐道:“三日之内,或许无碍。三日之后……姑娘,您这是在耗自己的元气。”
服了药,换了干净绷带,林昭觉得肩上的痛楚稍微缓解了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头深处透出来的虚弱和寒冷。她靠在床上,让周老板打听京城消息。
周老板去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脸色异常难看。
“主事,京城……封锁了。”他声音干涩,“三天前,宫门就只进不出。说是陛下病重,需要静养。所有奏章由监国殿下代批,但殿下本人也极少露面。市面上流言四起,有的说陛下已经……还有的说,几位皇子都在暗中调动人手。咱们在京城的一些暗线,也断了联系。”
果然!
林昭的心直往下沉。皇帝病重,宫门封锁,萧凛无法露面……这分明是有人趁机控制了宫廷!沈砚舟的“烛龙计划”,启动了!
“备车!现在就走!连夜赶路!”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主事!您的身子……”何三娘和周老板同时阻拦。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林昭声音嘶哑,眼里布满血丝,“萧凛被困在宫里了!我必须回去!”
她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何三娘赶紧扶住。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霍刚站在门外,脸色比周老板更凝重。
“林大人,刚收到裴将军用最高等级信鹰传来的密信。”他递上一根细小的竹管。
林昭一把抓过,拧开,倒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纸。裴照狂放潦草的几行字:
“陛下病危,诏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