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裴将军密折与朝中清议并举,已令父皇对沈贼之‘全能’生隙。此乃契机。”
“凛近日得父皇些许暗示,或将涉足户部钱粮审计之实务(虽为副职)。此乃险地,亦为要冲。若得先生之智,或可于沈贼腹心之地,再撕开一道口子。”
“江南已成是非之地,先生‘苏晚’之身份恐难久持。沈贼及其党羽,绝不甘心失败,暗中搜捕清算,必不会止。为先生安危计,亦为后续大计,凛恳请先生,以新的身份,重返京城。”
“凛已与裴将军联络,彼愿暗中协助,为先生伪造一份经得起查验的北地身份。先生可扮作北地而来、精通数术与漕粮核算之账房先生,由凛以‘招募贤才’之名,延入府中。”
“前路凶险,胜于江南。然凛深信,唯有先生在此,你我里应外合,方有破局之望。凛翘首以盼,静候佳音。”
信不长,但信息量极大。萧凛的处境比她想象的更艰难,也更……微妙。皇帝的平衡术玩得炉火纯青,既敲打了沈砚舟,又给了萧凛一点甜头(参与户部实务),把他推到了更前沿、也更危险的位置。这是一步险棋,也是一步不得不走的棋。
而萧凛邀请她回去,不是以林昭的身份,也不是以苏晚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全新的、与北境裴照势力有隐秘关联的“账房先生”身份。这意味着她将彻底告别过去几个月“林昭”的经历,以一个更成熟、也更隐秘的姿态,重新投入那权力斗争的中心漩涡。
回去吗?
林昭走到铜镜前。镜中的女子眉眼清减,目光里少了初来时的惊惶与刻意伪装的怯懦,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冷静和……一丝难以抹去的倦意。江南这一遭,她“死”了一次(烧掉身份文牒),又“生”了一次(融入灾民)。她触摸到了这个王朝腐烂最深的根系,也亲眼看到了底层百姓最真实的苦难和韧性。她不再是那个只为复仇、只想自保的林昭了。
有些东西,一旦看见了,知道了,就再也回不去了。就像你闻过了那粮仓大火后焦臭与血腥混合的气味,就再也忘不掉,它会在每个类似的阴雨天,隐隐约约地钻进你的记忆里。
留在江南?隐姓埋名,或许能偏安一隅。但沈砚舟的阴影无处不在,她手中掌握的秘密,就像怀揣着火星行走在干草堆上,不知何时就会引火烧身。而且,留在这里,她还能做什么?看着一切慢慢恢复原样,看着新的“刘老爷”在废墟上重新站起来?
不。那不是她想要的。
她想要看到改变。哪怕只是一点,哪怕艰难万分。萧凛或许不是完美的选择,甚至可能在未来某个时刻成为新的桎梏,但至少此刻,他是唯一一个握有一定权力、并且愿意向腐朽挥刀的人。而裴照将军的介入,至少证明了军方力量中,还有不愿同流合污、心系家国的力量。
回去。回到风暴的中心去。用这几个月在泥泞和鲜血中学到的东西,用她手中那些未能完全发挥作用的证据,用她刚刚撰写的那份冷静到残酷的《综述》,去继续那场未完成的战斗。
她将薄绢凑近桌上的油灯,看着火焰舔舐边缘,迅速将它化为一小撮灰烬,轻轻吹散。
然后,她坐到桌前,铺开一张素笺,研墨。墨是上好的松烟墨,磨在砚台里,发出均匀细微的沙沙声,墨香清冽,与江南常见的劣墨气味截然不同。她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几行字,是给萧凛的回信。内容很简单:同意返京,接受新身份安排,约定大致时间与联络方式。
写完后,她将信折好,交给门外的何掌柜,请他通过最稳妥的渠道送出。
接下来几天,林昭安静地待在何记绸缎,很少出门。她通过何掌柜,暗中将萧凛派人捎来的一部分金银,换成粮食和药材,又通过孙老六等如今已完全信服她的灾民头领,悄悄分发给了老河湾营地中最困难的一些家庭,尤其是那些失去了劳力、孩子幼小的。她不露面,只让孙老六他们说是“好心人捐助”。她知道这点钱粮杯水车薪,但或许能帮几个孩子熬过这个冬天。
她也去看了石头。在韩猛留下的手下暗中接应下,石头的伤恢复得不错,已经能拄着拐杖慢慢走动。他见到林昭,激动得想跪下磕头,被林昭拦住。这个憨厚的汉子只知道是林姑娘救了他,带人抢了刘家的粮,却不知道背后更多的惊涛骇浪。
“林姑娘,你……你要走了吗?”石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闷声问道。
林昭点点头:“去别处办点事。你好好养伤,以后……好好活。”
石头重重点头,眼眶有些发红:“姑娘大恩,石头记一辈子。以后姑娘有用得着的地方,刀山火海,石头绝不含糊!”
林昭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没说什么。转身离开时,听见石头在后面,用粗哑的嗓子,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调子沉郁的船工号子。
出发前夜,何娘子默默地为她打点行装。新的身份文牒和路引已经送到,姓苏,名晚,还是那个名字,但籍贯变成了北地某县,父亲是茶商,北上贩茶遇匪身亡,她辗转流落,因精通数术,被京城贵人聘为账房。故事编得圆融,文牒做工精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