帅的决断和狠厉。
“起来。”他沉声道,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更加沙哑。
韩猛三人起身,垂手肃立。
“韩猛,”裴照看向他,“东西怎么来的,那位‘林先生’处境如何,你细细说一遍,不要漏。”
韩猛不敢怠慢,将他如何接到萧凛密信和湖州暗线消息,如何追踪到刘家庄园异动,如何在山上寻到林昭一行人,又如何清除追兵、拿到证据、安置伤员、分头撤离的过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他重点描述了林昭当时的状态——满身狼狈泥污,眼神却异常清明坚定,以及她最后那句“请将军为民做主,为边军做主”。
裴照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上那道裂痕。听到林昭在险境中仍不忘拓印证据、分析局势、组织灾民时,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听到她决意留在江南继续周旋时,眉头又微微蹙起。
“是个有胆有识的奇女子。”听完,裴照缓缓道,目光落在那些证据上,“身处险地,能得此铁证,搅动风云……其智其勇,不逊男儿。韩猛,你带几个人留下,继续在江南暗中活动,务必保障她的安全。若事有危急,不惜代价,也要把人给我安全带出来。她,也是证人。”
“末将领命!”韩猛抱拳。
裴照点点头,转向另外两名偏将:“李敢,王逵。”
“末将在!”
“你们两个,立刻去办几件事。”裴照的声音变得斩钉截铁,条理清晰,“第一,以‘军粮不济,士卒已有怨言,恐生变故’为由,替我草拟一份密折,措辞要强硬,但要有理有据。附上这些证据中最确凿、最直接的几份——指向湖州知府、‘丰泰号’刘氏,以及户部、漕运司那几个具体蠹虫的!注意,暂时不要直接提及沈砚舟的名字,用‘某些朝中重臣门下属吏’、‘庇护纵容’这类字眼。这份密折,用六百里加急,直送御前!务必绕过可能被沈党控制的通政司渠道,用我们自己的秘密驿路!”
“是!”李敢应道。
“第二,”裴照继续道,“王逵,你持我手令和这些证据的完整副本,秘密联络我们在京城的关系——兵部孙老尚书、都察院陈御史,还有那几个素来与沈砚舟不对付、又还算有些风骨的文臣武将。把江南民变、粮仓黑幕、军粮被截三件事并在一起,告诉他们,北境二十万将士,快要饿着肚子守国门了!让他们在朝堂上发声,形成压力!记住,证据可以给,但提醒他们,沈砚舟根深蒂固,需联合同道,一击必中,不可冒进反受其害!”
“末将明白!”王逵肃然。
“第三,”裴照眼中寒光一闪,“从今日起,适当‘放松’营中管制。让下面那些对伙食不满、对拖欠饷银有怨言的牢骚话,‘自然’地传到一些该听到的人耳朵里。尤其是……监军太监和他手下那几个人的耳朵里。北境不稳,朝廷才会真的着急。”
李敢和王逵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凛然。将军这是要双管齐下,甚至三管齐下!既要直达天听,又要发动朝臣,还要营造边军不稳的态势,向朝廷施压!这是要把江南的这把火,彻底烧到京城,烧到那个看似稳固的宰相宝座下面去!
“末将领命!”两人齐声应诺,声音中带着压抑的兴奋和肃杀。
“去吧,立刻去办!”裴照挥手。
两人不再耽搁,行礼后匆匆退出帅帐,身影迅速没入帐外呼啸的风雪之中。韩猛也领命而去,安排江南事宜。
帐子里又只剩下裴照一人。他重新坐回裂开的案几后,看着那跳动的烛火,手指缓缓敲击着桌面。粗糙的指腹摩擦着木纹,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知道自己在走一步险棋。直接上密折弹劾,等于公开与沈砚舟一系叫板。联络朝臣施压,更是卷入党争漩涡。制造边军不稳的传言,更是触犯帝王大忌。稍有不慎,不仅扳不倒沈砚舟,自己可能先被扣上“拥兵自重”、“煽动军心”的帽子。
但他没有选择。账册上的数字,还有江南传回来的、那些关于灾民易子而食的零星描述,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他是军人,军人的天职是保家卫国。可现在,家国的根基正在被蛀空,卫国的将士正在被背后捅刀。他若坐视不理,有何颜面面对麾下那些信任他、追随他、把性命交托给他的儿郎?有何颜面自称大晟的将军?
“沈砚舟……”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神冰冷如北境永冻的荒原,“你的‘太平’,你的‘稳定’,就是用万千百姓的饥肠辘辘和边关将士的累累白骨堆出来的吗?这次,我倒要看看,是你的笔杆子硬,还是我边军的刀把子硬!”
他望向帐外漆黑的夜空,风雪正疾。仿佛能看到,一道无形的烽火,正从这北境苦寒之地,向着千里之外的京城,熊熊燃起。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
九皇子府的书房,烛火同样亮了一夜。萧凛面前摊开着来自江南的最新密报——既有何掌柜通过隐秘渠道送来的,也有韩猛派人同步传来的。内容触目惊心:粮库大火,灾民聚集,沈老翰林介入,刘家庄园被劫,林昭获取关键证据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