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数十发炮弹同时撕裂空气的尖啸。
杨富没有等到两个时辰。当他听见教堂里传出的第一声枪响时,就毫不犹豫地下达了命令:“所有火炮——开火!”
第一轮炮击落在了教堂的正面墙壁上。二十四磅重炮的实心弹砸在石墙上,砖石崩裂,烟尘弥漫。一扇彩色玻璃窗被震碎,无数碎片如雨般落下。
第二轮炮击更加精准。工兵们调整了射角,炮弹开始集中轰击教堂的钟楼——那里是制高点,也是守军的指挥所和了望哨。
一枚开花弹幸运地击中了钟楼的腰部。铸铁外壳在空中炸裂,上百片碎片呈扇形激射,把钟楼外廊上的西班牙士兵撕成了碎片。接着又是三发实心弹,全部命中钟楼基座。
砖石结构承受不住这样连续的重击。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高达十丈的钟楼开始倾斜、开裂,然后——轰然倒塌。
半个钟楼砸在了教堂的主殿屋顶上。沉重的石料砸穿穹顶,带下了更多的砖石、木料和灰尘。整个教堂都在颤抖,烛台倾倒,长椅翻倒,人们惊叫着四散奔逃。
烟尘弥漫中,萨拉曼卡被几名亲兵护着退到祭坛后面。他满脸是灰,礼服被划破了好几处,头上的假发也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总督阁下!顶不住了!”一个军官满脸是血地爬过来,“钟楼被毁,西侧墙壁也出现了裂缝!再轰几轮,整个教堂都会塌!”
萨拉曼卡茫然地抬起头。透过烟尘,他能看见穹顶上的破洞,能看见倾颓的钟楼废墟,能看见慌乱的人群。
他也看见了郑成功——那位大明侯爵在亲兵的保护下,依然镇定自若地站在那里,甚至没有找掩体躲避。因为所有的炮击都避开了他所在的位置,明军的炮手训练有素,计算精准。
这是一种示威。
明军在告诉他:我们可以精确地摧毁这座教堂的任何一个部分,包括你所在的位置。之所以没有杀你,是因为还留有余地。
但余地不多了。
第三轮炮击开始了。这次的目标是教堂的支撑柱。实心弹命中石柱,裂纹如蛛网般蔓延。整个建筑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灰尘簌簌落下。
“投降吧!”老主教德尔加多抓住萨拉曼卡的手臂,老泪纵横,“难道你真要看着所有人被活埋在这里吗?”
萨拉曼卡的目光扫过教堂。他看见一个西班牙士兵被掉落的石块砸中头部,当场毙命。看见一个华人老妇抱着孙子,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看见自己的副官罗德里格斯上校,正用身体护着几个孩童。
他也看见了郑成功的眼神——那双眼睛里没有仇恨,没有快意,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仿佛在说:选择吧,是体面地投降,还是耻辱地死亡。
炮击暂停了。
不是明军停止了攻击,而是在装填,在调整,在为最后一击做准备。
教堂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知道,下一轮炮击,可能就是这座建筑,也可能是里面大多数人的末日。
萨拉曼卡缓缓站起身,推开搀扶他的亲兵。他走到祭坛前,从地上捡起那顶掉落的假发,拍了拍灰尘,却没有戴回去。
他转身,面对郑成功。
“侯爷。”他的声音异常平静,“我输了。”
一刻钟后,教堂的大门缓缓打开。
郑成功第一个走出来,身后跟着幸存的那个亲兵。他们的衣服上沾满灰尘,但步伐依然稳健。
紧接着,萨拉曼卡出现了。他没有戴假发,花白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礼服破烂,但腰杆挺得笔直。他手中捧着一柄剑——那是西班牙驻吕宋总督的佩剑,象征着权力和尊严。
再后面,是鱼贯而出的西班牙士兵。他们排成两列,垂头丧气,把手中的武器堆放在教堂前的空地上。火枪、长矛、佩剑,堆成了一座小山。
最后出来的,是那些华人质。他们互相搀扶着,许多人身上带伤,许多人泪流满面,但眼睛都望着同一个方向——郑成功,以及远处飘扬的大明龙旗。
杨富快步迎上来:“侯爷!您没事吧?”
“没事。”郑成功淡淡道,“准备受降仪式。”
很快,一张长桌被搬到了教堂前的广场上。郑成功坐在东侧,萨拉曼卡坐在西侧。双方的高级军官分别站在身后。更远处,明军士兵列队警戒,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一幕。
历史性的时刻到了。
“开始吧。”郑成功说。
萨拉曼卡深吸一口气,双手捧起佩剑,剑尖向下,缓缓递出。这是欧洲骑士投降的标准礼仪——剑尖向下,表示放弃抵抗;双手奉上,表示彻底屈服。
郑成功接过剑,没有看,直接递给身后的杨富。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自今日起,吕宋岛及附属岛屿,重归大明版图。所有西班牙驻军,必须解除武装。所有西班牙官员,必须交权。所有西班牙财产,必须登记造册。”
萨拉曼卡默默听着,脸色灰白。
“具体条款如下。”郑成功从怀中掏出一卷文书——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马尼拉条约》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