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两艘武装商船押后。巨大的风帆调整角度,吃满东北风,以五节航速驶向那条狭窄的水道。
何斌站在舰桥角落,双手缩在袖中,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知道郑成功一定设伏了,那位年轻统帅最擅长的就是以正合、以奇胜。主航道如此险地,岂会不利用?
但他不能说。此刻任何劝阻都会被考乌视为动摇军心。
他只能看着舰队如一条钢铁巨蟒,缓缓游向那张早已张开的血盆大口。
未时三刻(下午两点),荷兰舰队前队抵达主航道南口。
两艘巡航舰“海豚号”和“信风号”率先驶入水道,水手们站在桅杆了望篮上,用望远镜仔细扫视两岸。西屿的玄武岩壁在烈日下泛着黑铁般的光泽,澎湖本岛一侧则是低矮的丘陵和沙滩,几处渔村寂静无声。
“没有异常。”
“继续前进。”
随着前队回报,后续舰船依次驶入。赫克托号进入水道时,考乌亲自登上艏楼,目光如鹰隼般扫视。水道宽约三里,这个距离在海上算是狭窄,但对战舰来说仍有足够的机动空间。两岸最近处距离舰队也有五百步以上,寻常火炮难以精准命中。
但他忽略了两件事。
一是明军装备了改良火药,射程增加两成;二是郑成功把火炮搬上了岸。
当赫克托号航行至水道中段——这里宽度收窄到两里半,两岸距离舰队仅四百步时,第一声炮响从西屿方向传来。
那不是舰炮的轰鸣,而是陆炮沉闷的怒吼。
“左舷,敌袭!”
了望手的嘶吼几乎被接踵而至的爆炸声淹没。一枚实心铁弹砸在赫克托号左舷外十步的海面,激起丈高水柱。紧接着,澎湖本岛方向也响起炮声,炮弹落在右舷附近。
“岸防炮!”考乌瞬间明白,但他没有慌乱,“全舰右满舵,加速通过水道!巡航舰分队向两岸开火压制!”
训练有素的荷兰水手迅速行动。侧舷炮窗打开,一门门青铜重炮推出炮口。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还击时,水道南北两端同时出现异动。
北口,三十艘明军战船从岛屿背后冲出,为首一艘船艏站着杨富。他没有立即进攻,而是指挥船队散开,将早已准备好的沉船、绑着铁锚的巨木推入水中。这些障碍物顺流而下,很快在北口形成一道混乱的阻塞线。
南口同样。周全斌的船队现身,但他们做得更绝——直接点燃了十艘满载火油和硫磺的旧船,让这些火船顺风漂向水道。
“前后夹击……”考乌终于变色,“他们要困死我们!”
“上校,怎么办?”卡佩伦声音发紧。
考乌死死盯着两岸。炮击并不密集,显然明军的岸防火炮数量有限。但问题是,舰队被困在狭窄水道里,只能被动挨打。时间一长,再坚固的船也会被击沉。
他猛地下定决心:“所有战舰,向右岸(澎湖本岛)靠拢!陆战队准备登陆,夺取岸防阵地!只要拿下炮台,我们就能扭转局势!”
命令通过旗语传遍舰队。四艘战列舰开始转向,八百名荷兰陆战队在甲板集结,他们穿着蓝色军服,手持燧发枪和刺刀,是东印度公司最精锐的欧洲士兵。
何斌看着这一切,心脏狂跳。他知道郑成功要的就是这个——逼荷兰人登陆。而在陆地上,铁人军将告诉这些欧洲人,什么叫做真正的陆军。
澎湖本岛海岸,郑成功站在娘妈宫炮台的制高点。
他透过望远镜看着荷兰舰队转向,看着那些蓝色制服的身影在甲板集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侯爷,他们上钩了。”身旁的洪旭低声道。
“传令陈泽,按计划行动。”郑成功放下望远镜,“告诉将士们,红毛登陆时不要阻拦,放他们上岸。等他们深入海岸一里,铁人军从西屿渡海夹击,我们在正面反击。我要这八百人,一个都回不到船上。”
令旗挥动。
海岸线的明军阵地上,火铳手们屏住呼吸。他们趴在临时挖掘的浅壕里,铳口对准沙滩。更远处,铁人军的五百壮士已登上舢板,只等号令就横渡海峡。
而在水道中,荷兰舰队的登陆行动开始了。
第一批小艇放下,载着五十名陆战队冲向澎湖本岛沙滩。他们没有遇到任何抵抗,顺利登陆并建立起滩头阵地。紧接着第二批、第三批……
考乌站在赫克托号舰桥上,看着陆战队顺利登陆,眉头却越皱越紧。太顺利了,顺利得反常。郑成功既然设下如此精妙的伏击圈,怎么会轻易放弃海岸?
“不对劲。”他喃喃道。
话音未落,西屿方向突然响起震天的战鼓声。
数百艘舢板如离弦之箭,从西屿海岸冲出,直扑正在登陆的荷兰陆战队侧翼。与此同时,原本寂静的澎湖本岛海岸线上,突然站起密密麻麻的明军士兵,燧发铳的枪口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更致命的是,南北两端的明军舰船开始缓缓逼近,用火炮轰击荷兰舰队的首尾。
考乌终于明白,自己落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三层陷阱:第一层用水道困住舰队,第二层诱使陆战队登陆,第三层……是陆地上的围歼。
他猛地抽出佩剑,对传令兵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