溅。三十多个荷兰兵瞬间倒下,有的被炸得血肉模糊,有的浑身插满碎片,惨叫声响彻坡地。
火枪兵的队列彻底乱了。
“就是现在!”陈泽挥刀前指,“全军冲锋!把他们赶下坡地!”
残余的一百多铁人军发起了决死冲锋。荷兰人本就因爆炸而惊慌,又被明军不要命的气势所慑,开始节节后退。
陈泽冲在最前,砍倒了两个试图组织抵抗的荷兰军官。他的棉甲已经破烂不堪,左肩被短剑刺中,鲜血浸透了衬里。但他感觉不到痛,只有一个念头:拿下这片坡地,插上那面军旗。
终于,荷兰人崩溃了。
残余的百余士兵放弃阵地,转身向椰林深处逃去。长矛、火枪、军帽丢了一地。
陈泽停下脚步,拄着刀大口喘气。
坡地拿下了。
但他环顾四周,心却在滴血。跟他冲上来的三百铁人军,此刻还能站着的不足八十人。沙滩上、坡地上,到处都是尸体,明军的红衣和荷兰人的红衫混在一起,几乎分不清。
“营长!”副手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他的左腿被长矛刺穿,简单包扎后还在渗血,“我们……拿下了。”
陈泽点点头,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他转身看向海滩。第二批、第三批登陆部队已经上岸,正在清理残余的荷兰散兵。更远处,第四批运兵船正在靠岸,那是马信率领的预备队。
“旗……”陈泽嘶哑地说。
副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从怀中取出那面折叠的军旗——刚才冲锋时,他特意将军旗裹在怀里,用身体保护。
猩红的旗帜展开,金色的“明”字在晨光中闪耀。
陈泽接过旗杆,用尽全身力气,将旗杆狠狠插进坡地的最高处。土壤松软,旗杆入地三尺,稳稳立住。
海风吹来,军旗猎猎作响。
沙滩上、海面上,所有明军士兵都看到了这面旗。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大明万岁!”
接着是十人、百人、千人:
“大明万岁!”
“大明万岁!”
声浪如潮,压过了海浪,压过了硝烟,在台江内海上空回荡。
陈泽站在军旗下,望着那片染血的沙滩。他的任务完成了,桥头堡建立了。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热兰遮城还在三里外。
荷兰人的主力还没出现。
而铁人军,已经伤亡过半。
他抬起血肉模糊的手,按在胸前虎头图案上,低声说:“兄弟们,慢走。剩下的路……我替你们走完。”
未时初刻,禾寮港滩头阵地初步巩固。
马信率领的两千预备队已经全部登陆,接手了防务。工兵开始在坡地挖掘壕沟、设置鹿砦,火炮被从船上卸下,在制高点构筑炮兵阵地。
陈泽被强行送到后方的医疗帐篷。
军医剪开他破烂的棉甲,倒吸一口凉气: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肋下还有一处矛刺伤,后背被霰弹擦出十几道血痕。最严重的是失血,他的嘴唇已经发白。
“营长,你得休息。”副手红着眼睛说。
陈泽摇头:“大将军来了吗?”
“还在‘定海号’上。不过传令兵说,大将军申时会亲临滩头。”
陈泽挣扎着坐起,军医连忙按住他:“伤口刚包扎好,不能动!”
“给我拿件干净军服。”陈泽语气不容置疑,“我不能让大将军看见我这副模样。”
副手还想劝,但看到陈泽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他找来一件崭新的红色军服——铁人军的备用装备,帮陈泽换上。
穿衣服时,陈泽疼得额头冒汗,但一声不吭。
换好衣服,他走出医疗帐篷。夕阳西斜,将沙滩染成金色。士兵们正在搬运尸体,明军的遗体被小心收敛,荷兰人的则堆在一旁等待焚烧。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硝烟味。
陈泽走到坡地边缘,望向热兰遮城的方向。那座棱堡在夕阳中显出黑色的轮廓,像一头蹲伏的巨兽。城墙上旗帜飘扬,隐约可见人影移动。
“他们在看我们。”马信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这个虬髯汉子脸上也带着疲惫,“刚才抓了个荷兰俘虏,说热兰遮城里有守军两千,其中八百是欧洲士兵,其余是土着仆从军和汉奸。”
“汉奸?”陈泽皱眉。
“嗯。荷兰人从闽粤沿海掳掠的百姓,还有一些自愿投靠的败类。”马信啐了一口,“这些杂种比红毛夷更可恨。”
陈泽沉默。
他想起了父亲。那个老渔民曾告诉他,四十年前台湾还有数万汉人,垦荒、捕鱼、贸易。荷兰人来了之后,有的被杀,有的被奴役,有的逃回大陆。而如今,他们这些汉家儿郎要踩着同胞的尸骨,夺回这片土地。
“下一步怎么办?”他问。
“大将军的意思,今晚全军在滩头固守,明日开始围攻热兰遮城。”马信压低声音,“不过我刚收到一个情报……你可能得有个准备。”
陈泽看向他。
马信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炭笔画着简陋的地图:“俘虏交代,荷兰人在热兰遮城外围还有三处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