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想必王爷一定领会了您的苦心。王爷驻守边关,一心一意全在保家卫国上,自然忽视了终身大事,有这样一位王爷,是我们平民百姓的福分,老天爷也都是看在眼里的,日后定会有福报的。”
她不乏谄媚,可此言一出,太妃却微微变了脸色。
虽然稍纵即逝,但靠察言观色吃了一辈子饭的苏婆子还是敏锐感知到了,顿时脊背起了一层汗。
“老婆子失言了,请太妃责罚。”她马上道,虽然并不知晓是哪句话拍到了马腿上。
“你想多了。”太妃温婉地笑笑,“刚巧后面吹来一股凉风罢了。这偃儿也是,一大早就跑到军营,说是有点紧急情况,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急,不急,我们慢慢等就是了。”苏婆子惊魂未定,一叠声地说道。
“子素,你让人去催催他,天气凉,别让姑娘们等太久,一个个都懂得嘴唇发紫了。”太妃侧头对身后嬷嬷吩咐道。
“诺。”嬷嬷应道,麻利地转身离去。
苏婆子仍在想刚刚到底说错了什么话,思来想去也想不明白。傻子才相信太妃是忽然受了凉,这位主看着脾气温和,可内里也是个不好对付的,毕竟能在宫里盛宠十几年,哪能是省油的灯。
阿蓁在队伍末尾瑟瑟发抖,其他女孩也好不到哪儿去,她尽量把两只手都塞到袖管里,双脚紧紧并拢在一起,试图把温暖集中。
一盏茶的工夫,子素快步走回来,俯身在太妃耳边说了些什么。
“这回还算听话。”太妃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哀家还以为他又要耍手段不肯回来呢。”
苏婆子点头哈腰地附和道,心想天底下还真有男人对美人兴致不高,白塞个暖床的都不乐意,也是怪哉。
又过了大约半炷香时间,一道深色的身影负着手,逆着正午灿烂的阳光,从石桥另一头缓缓走来。
他身量高大,宽肩窄腰,着一袭墨蓝色阔袖烫金蟒袍,鸦羽般长发高高束成马尾,步伐看似慵懒,却很快就到了她们面前。
阿蓁只匆匆瞥了一眼,就迅速埋下脑袋。
因为阳光晃眼,她并未看清来人样貌,只窥见他皮肤冷白,长眸剑眉,下颚线条流畅而凌厉,唇角虽似有若无的轻勾着,整个人却有种从冰天雪地中踏来的感觉。
他身上有股难以形容的肃杀与威压,那是上位者特有的压迫感,以及久经沙场被鲜血与厮杀浸染出来的凶戾之气。
阿蓁天性敏感,尤其怕这种人,所以直觉比旁人更敏锐些,身子不受控制往后躲了躲,恨不得立刻缩进地缝里。
以前卖包子时,她最害怕去肉铺买肉,肉铺里的屠夫个个满脸横肉、高门大嗓,浑身萦绕着血腥味,见了她这个小哑巴,嗓门便越发大了,经常唬得她像只小鹌鹑一样缩着脖子买东西,买完赶紧抱着就跑。
这样类比虽然不太准确,但方才匆匆一瞥,王爷给她的印象可比肉铺屠夫凶悍多了,仿佛有什么更加凶神恶煞的东西在那道高大挺拔的轮廓里酝酿、压抑,随时可能爆发而出。
“偃儿,军营里的事可还要紧?”太妃拉过儿子的手,轻轻拍了下,柔声问道。
宁王拱手行了一礼,掀袍在她身边坐下,锋利的唇线轻挑,转头道:“不过是些琐事罢了。母妃不必担心。”
“那便好。”太妃笑得温柔,“你呀,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伺候了。”
宁王不置可否,接过婢女奉过来的热茶,撇着茶盖啜了一口。一束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给他高挺的鼻梁覆下一道浓郁的阴影,也勾勒出深邃而优美的侧颜线条。
“明日我便要返京了,待得太久,皇宫里那位怕是要坐不住了。”太妃眉眼中第一次闪现一抹厌恶,“偃儿你听话,这五个姑娘都是我辛苦寻来的身家清白的女子,你不肯娶妻纳妾,我知晓原因,但通房总该有,凡是物极必反,你也不可走极端。”
“是。母妃。”
“这才对嘛。让那五名女子上来吧。”
苏婆子得令,忙不迭地转身朝早已被冻僵的女孩们招了招手。
站在最前面的自然是最有眼力见的,麻溜迈着小碎步上前,后面的人紧随其后。她们爬上凉亭台阶,在太妃和王爷面前依次排开。
阿蓁因为站在最后,便排在了离王爷和太妃最远的位置。她心里长长舒了口气,眼睛盯着地缝间一蓬顽强的野草,希望这场拍卖般的挑选赶紧结束。
忽然间身上起了一片针扎般的刺痛感,她下意识抬眸望去,毫无征兆撞上了一道黑沉幽邃的目光。
那目光是淡淡含笑的,可深处却隐隐浮动着森森寒意,仿佛是恶狼在盯视自己的猎物。阿蓁从未见过这般深邃露骨的凝视,心脏骤然狂跳,几乎就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她面色发白,红唇微微颤抖,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将视线挪开。
“就她了。”宁王只扫了一圈,勾着下唇道,俊美昳丽的面容上,带了一层玩味的笑意。
苏婆子原本还想说“王爷要不您再挑挑”,然一想到民间关于王爷的一些传闻,登时咽下,谄媚地点点头,走到阿蓁身边,捏着她的手臂让她出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