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还有一个人可以帮她——裴观廷。
若她让裴观廷看信告知她内容,想必裴观廷也是很乐意帮忙。
再问问裴观廷有没有什么熟人在岭南,看看能否帮上什么忙。
哪怕就是给阿耶送点东西,这也总归是好的。
可抛开这些不谈,裴观廷现在虽说并未得圣人青睐,但他毕竟也是鸿胪寺少卿。
年轻有为,不少人眼馋着呢。
让他掺合进去同邕王殿下的事,多少还是不好,尽管这是她的阿耶,裴观廷的丈人。
此事万一被有心之人知晓,恐怕裴家也要谋逆罪论诛。
好歹裴观廷当时也是帮了一次谢家,可不能这样对他。
谢姝真逐一排查身边的人,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是——无人可用。
很好,太好了,怎么就成这样了,她想。
谢姝真属实有些累了,念及整间屋子也就她一人,她索性瘫倒在榻上,双眼紧闭开始想主意。
这要是在谢府,大姊看到后免不得又得一顿数落,说什么站如松坐如钟之类云云。在裴府,她就更不敢如此。
让婆母知道,必然是要让她站规矩。裴观廷每日除了上朝就是去鸿胪寺点卯,根本不知道自己每天在这被婆母立规矩。
她也不打算说,告诉他了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就像今日这般。
毕竟婆母就是不喜欢自己,这里挑不出错,那别处自然就会被挑出错来。
那还不如让她站规矩。
谢姝真环视屋内四周,在手中画圆,让自己静下心来。
阿耶还得靠她,她要把这事做成。
眼下闭门思过,也不知在这是福还是祸。
话说回来,阿耶同这邕王的梁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早在五年前,她就听外祖父提过这事。
邕王贵为陛下亲弟,自然深得陛下厚爱。陛下打下这江山后,将他的领地封赐到了虔州。
元隆七年,他领兵出征,平定海西匪寇之乱。陛下因此龙颜大悦,下令大赦天下,对邕王更是重重有赏。
哪知海匪之乱平定不过半月,海匪们便又卷土重来。这次事情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严重,沿海百姓有将近千人被那伙贼人抓走,扣在岛上就是不放人。一时间百姓惶恐不安,皆向南逃命,海西一带十室九空。
邕王并未上报此事,而是用尽手段全力压下。下令凡是看到有向南逃窜之人,不问缘由,就地斩杀。
海西之事,这才被强压了下去。
直至朝廷派来的新任安南节度使兼监察使杜攸大人来后,这才向陛下禀明情况。
杜大人赴任途中几乎是被各方势力刺杀,险些命丧黄泉。阿耶当时也只是杜大人手下的一个小小亲兵,使劲浑身解数护送杜大人一路,保他周全。
后来到了海西,杜大人为保证消息能尽快传回长安,就又派阿耶回去送信。
路程千里,一路上危险重重,阿耶还是去了。
最终历遍艰难险阻,终是将消息递了出去。
陛下知晓邕王之事后,这才重新又派杜大人前往海西平乱,对邕王态度也是急转直下。
可毕竟邕王当年从龙有功,又是陛下的一母同胞,自然不会有什么大事。于是这事便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了了之。
对邕王的惩罚也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最后,也仅仅是罚他三年俸禄和撤掉他的海西将军一职,旁的就再没有了。
此事对邕王来说,其实算不得什么,没有伤其分毫。
可邕王却始终记得这传信之仇,以至于阿耶如今被贬,落入邕王之手。
谢姝真摆弄着白玉瓶,白玉瓶上的穗子上坠着的小象玉佩随着她的拨弄一晃一晃的,她忽然记起来阿耶当年讲的另外一件事。
阿耶当年为求自保,嘱咐她们姐妹三人。如果遭遇不测,递上这小象,去西市上的染坊找单玉师傅,可解燃眉之急。
但,这玉只能用一次,单玉他也只会帮一次忙。
想到这,谢姝真决定要把这玉送出去。
可怎么送?这四周全是盯着她的人。
窗外这时却下起了雪,谢姝真着急去关花窗,生怕一不小心雪落进来弄到线香上。
线香,送线香,谢姝真念着这几个字。
她竟差点忘了,原来还有现成的助力。
太子殿下。
谢姝真嘴角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嘴边两个酒窝也随之凹了下去。
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人忘记了。
太子殿下明日就会来这里上香祈福,届时她演一出好戏,说不定太子开恩,就能放她休息一日。
谢姝真心里稍微有了几分把握,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翌日,巳初时分,谢姝真按照寺主元泸的要求,按照规矩做早课抄经诵佛,不敢怠慢分毫。
今日太子殿下前来上香,寺中提前一日贴了告示,特意遣散了别的香客。
但太子殿下宅心仁厚,让寺主元泸将告示去掉,说是与民同在一处,不必有其他的虚礼。
这才有了眼下的盛景,殿内全是香客,不少人趁着这机会来寺中找元恩大师卜算,以求来年开春收获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