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的手一时顿了顿,半晌,她回道:“臣知晓。”
她又蘸了蘸墨汁,对着那宫规继续抄着。
一时间殿内静谧无声,她也抄宫规入了神,便也不在意李虔在做什么了。
虽然她知道李虔他定然是不安好心,不然怎么坐在那榻上,眼睛一动不动地一直盯着她写到哪了,分明是怕她偷懒。
她就是这样的人吗?
还要一直盯着看!
谢姝真心里不服,但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也只能更加小心地抄着宫规。
她都这般小心谨慎了,余光竟然还能看到李虔他一直盯着自己的字,真是烦得慌。
她也生了几分怒气,便趁着李虔不注意,故意用手撑着头,挡住李虔大半视线,悄悄在每一章最后处,都偷偷画一只王八。
谢姝真也知道自己此举幼稚得很。
这王八虽说也不好画,她连画三个,每个神情都不同。
谢姝真乐此不疲,每抄完一章,就照例画上。
谁让李虔这么烦人,不画瘸腿的王八她已经很给面子了。
想到这,谢姝真也觉得自己着实是太大度。
这普天之下,就没有人比她更能容忍别人错处。
她现在也不愿计较李虔为什么非要她今日不去给康乐公主授课了。
和一个疯子计较什么。
想到这,她心里终归是好受了些,连看向宫规的眼神不免又多了几分慈爱和怜悯。
昨日裴观廷还说,明日休沐,要同她一起出去玩,可不能耽误了。
她一定要赶在宫门下钥之前回裴府。
想到这,她不禁加快了些速度,写的更快了。
只是有些字稍微丑了点,歪歪扭扭的排在一处,越看越像舞剑的小人。
李虔终是饮完了新茶,从那榻上下来了,行至谢姝真身边,看着她的字道:“谢司乐,你这字倒是同你一样,也会舞剑。”
谢姝真心里不满:我能写成这样已实属不易。
但她还是回道:“殿下说得是,臣抄完后定然回家勤加练习,日日忏悔。臣这字迹不堪入目,恐污了殿下的眼。”
谢姝真将写好的宫规飞快卷了起来,收到一边放好。
李虔听她这么说,用不容置喙地语气说:“后日起,谢司乐每日去给康乐授课前,都来承安殿练字一个时辰。”
她身子一滞:“三殿下,臣的夫君在此事上颇有造诣,此事就不必劳烦殿下,臣可在家中练字。”
“谢司乐便这般确定,裴少卿能教好你?”
“自然。”
李虔抚掌大笑:“好,你既不愿,孤不勉强你。
只是你这宫规礼仪一事,也要学习。
既如此,后日开始,你到承安殿中学礼仪,自有教习姑姑教你。”
“殿下,臣……”谢姝真犹豫不决。
李虔见她这般,继续说道:“你这般不识礼数,自然是要派人教导。
否则行走宫中,岂不是每日都要冲撞贵人。谢司乐行走宫中,不在意这些?
还是说,你觉得这宫规,裴少卿比宫中的教习姑姑更明白?”
一连几句话,直压得谢姝真心中惴惴不安。
她要是不答应,岂不是又闯祸了……
谢姝真思及此处,不敢再辩驳,低下头来,小声道:“臣,谢殿下恩典。”
王刃在殿外候着,见时辰也差不多到了,忙小步进入殿中:“殿下,宫门就要下钥了。”
谢姝真眸子一亮,李虔却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她手中的宫规:“可抄完了?”
谢姝真乖巧递上宫规:“回殿下,臣已全部抄完。”
李虔随意看了看,便吩咐王刃:“引谢司乐出宫。”
她得了准许,这才起身往外走。
寒冬腊月,北风呼啸,她提灯出宫,又得认路,手即便被吹得僵了也不敢缩回袖中,便也只能紧紧握着灯,跟着王刃往宫门去,生怕一不小心再走错了。
裴观廷早已在宫门等候多时,见着谢姝真一身冷风从宫中出来了,忙将滚边的狐狸毛披风披在她身上,又递上汤婆子:“还好吗?”
谢姝真不答,也不接汤婆子,反而伸出手来,故意在裴观廷脸上冰了一下,笑着说道:“裴郎,你怎么不在家中等,竟还来接我。”
“三娘,你手都这么凉了还不快拿着汤婆子。来,把东西给我。”
裴观廷将汤婆子放在她手中,为她系好衣绳,接过她手中的宫灯,小声地说了一句:“想见你。”
谢姝真脸上浮起一丝红晕,裴观廷顺势牵起她的手,道:“走吧。”
二人便一同往马车那去了。
李虔立在廊柱之下,见他们有说有笑地上了马车,嫉妒心简直要把他逼疯,他将手指骨节捏的咔咔作响,旋即背过身去,不敢再看。
王刃送完人后,从宫门外匆匆而来,面露难色:“殿下,适才太后娘娘听说您将谢司乐扣在承安殿中,便遣人来问为何不让谢司乐去兰芳阁。又说…”
“说什么?”
他看着李虔的脸色,斟酌用词道:“说让殿下您即刻前往慈云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