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兴十二年,仲春,亥时。
兰若从小厨房端出一碗参汤,神色匆匆往揽华殿去了,脚步虚浮。
连熬两日大夜当值,她身子不虚才怪。
等到了殿中,见着殿内物品摆放齐整,皆在原位,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慢慢蹲下身子,颤颤巍巍地伸手将参汤递给斜靠在贵妃塌上的那女子。
女子拿着手中的话本,正看的入神,余光见着她来了,偏过头去瞥了一眼那白玉盏里的物什,见着里面装的竟又是参汤,没好气道:“不喝,撤走。”
兰若忙跪地求情道:“还请皇后娘娘饮下参汤,如若不肯,陛下知晓后,只怕会雷霆震怒。”
女子闻言,这才伸出一双手来,不情不愿地接下,道:“整日里就喝这些东西管什么用?本宫的身子从来也不见好。”
兰若不敢不答,只好回道:“陛下待娘娘情深义重,一片痴心,这才出此下策,还请娘娘见谅。”
女子冷哼一声,嗤笑道:“他若待本宫极好,像你所说的那般一片真心,又怎会囚本宫在这揽华殿中。
算起来,已经困在这殿中半月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她望向兰若的双眸,继续说道:“你觉得呢,兰若?”
“奴刚才说错话了,该罚。奴不该妄自揣测圣意,还请娘娘责罚。”
那女子没理会,自言自语道:“看吧,你也答不上来。”
兰若被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有了教训,这次说什么也不敢回话了,大殿内一时又恢复了静谧的氛围,只能听到偶尔“沙沙”的翻书声。
斜靠在贵妃塌上的女子不是旁人,正是当今的皇后,护国大将军谢封的三女儿——谢姝真。
谢姝真手中的话本子看完了,又着兰若换了一本。
新书拿到手后读了还没有几章,她便感到阵阵困意袭来,开口吩咐道:“兰若,本宫有些乏了。”
“是,奴婢这就为娘娘梳洗。”
一刻钟后,谢姝真梳洗好后,躺在了沉香木做成的宽阔床榻之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睡过去之前,她心里直犯嘀咕:今日真是有些累过头了,话本子再好看也不能贪多。
还有,这囚于殿中的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到头?李虔他到底要干什么,这么多天了,什么都不肯说。
抱着这些个疑问,谢姝真终是顶不住,还是睡了过去。
李虔处理完政务,王刃走到一旁通传:“陛下,兰若来报,说是娘娘已经睡下了。”
李虔理了理最后一本奏折,道:“去看看。”
说罢,他便往揽华殿去了。
等他到了殿外,见着殿内一片寂静,半点烛火也无,便也明白里面那人确实是睡下了。
婢女们见着是陛下来了,惶恐不安,忙要行礼,却被李虔拦下了,道:“噤声。”
说罢,他看向兰若,问道:“皇后今日可用了参汤?”
兰若行过一礼:“回陛下,娘娘今日晚间用了参汤,现已睡下了。”
李虔颔首不语,一心望向殿内。
内侍总管王刃见此场景,也见怪不怪,屏退众人道:“都退下吧。”
婢女们全部应了一句:“是”。便都退下了,李虔一人大步流星地进了揽华殿。
他行至谢姝真的榻前,见她睡的安稳,心中的大石总算落地,又怜惜地抚着她的一头墨发,低声道:“三娘,你这脾气什么时候能改一改。也就今日,你才肯赏脸喝这参汤。”
说罢,李虔长叹一口气,似是心有不甘。
他在谢姝真榻前坐了良久,直到王刃进来提醒道:“陛下,该歇息了,子时一刻了,明日还要上朝。”
他这才回过神来,道:“无妨,你先退下罢,孤随后就走。”
王刃领命,站在殿外候着。
李虔俯下身,在谢姝真的耳边轻轻落下一吻,眼中满是不舍,悄声道:“孤明日再来看你”。
随后,他替她掖好被角,起身出了揽华殿。
行至殿外,李虔对着守门的侍卫道:“没有孤的吩咐,皇后自明日起不得见客,女眷也不行。”
众侍卫回道:“是,陛下”。
他一抬手,接着说道:“务必保证皇后安危,否则拿你们是问。”
“是,臣等定竭力保护皇后娘娘。”
李虔不再多言,转身往立靖殿方向去了。
翌日,谢姝真是在一片杀声震天中醒来的,她推开窗子,看着外面的一地的血污,心里不由得有些慌。
她快速换好衣服,揽着兰若欲从后花园中溜出去,哪知却被叛军抓个正着。
眼见着就要被叛军带走,危机时刻侍卫首领陈昭提剑而来,趁着叛军不备,一刀将他斩杀,救了她们二人。
谢姝真在宫中也是摸爬滚打多年,这事也不少见,见此情景,她稳了稳心神,道:“多谢大人”。
陈昭闭口不答,将她们二人送进了地下宫道之中。
道内一片漆黑,兰若拉着谢姝真的手,一动不敢动。
谢姝真强撑着身子,安抚她道:“不怕”。
此话一出,谢姝真眼前有了些光亮,她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