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笼罩荒原,白日的灼热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时言身上就穿了件薄外套,冷得指尖都有些发僵。
他扫了眼四周,见不远处背风的凹地里堆积着一些早已枯死、不知名的荒漠植物的干硬茎秆,便起身走过去,抱了一大捧回来。
转身时,他直接拉开了林迩放在身侧的背包拉链,在里面翻了翻,很快摸出个打火机。
“咔嚓”一声,火苗舔上干草,没多久就燃起来一小堆火,橘红色的光映得周遭暖了些。
坐回火边烤了会儿手,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声。时言也没客气,低头继续在林迩的背包里翻找,想看看有没有能填肚子的东西。
“言言!那是我……”
林迩见状赶紧伸手想拦,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时言抬起的眼眸。
火光映照下,那双眼睛依旧清冽,情绪淡淡的看不分明,深处却藏着一种平静,还有种理所当然的意味。
林迩猛地想起白天他干脆利落放倒那几个抢掠者的身手,又掂量了一下自己此刻酸软疲惫、几乎散架的身体。
阻止他?拿什么阻止?
林迩喉结滚动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默默把视线移开,假装专注地盯着跳动的火焰,心里却在滴血。
毕竟他现在是真的打不过对方,不仅打不过,连抗议的底气都没有。
时言似乎根本没注意到他这点细微的心理活动,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他从包里翻出两份高能量压缩口粮和两袋饮用水,将其中一份随手扔给林迩,自己拿着另一份,坐回火堆边,拆开包装,安静地吃了起来。
夜并不算太平。
后半夜时,远处忽然传来沉闷的风声,紧接着,灰黑色的“雾霭”卷着沙砾从荒原尽头漫过来——是辐射尘暴。
风势越来越猛,卷起的沙砾打在岩石上“噼啪”作响,隐约还能看见空中漂浮的细微辐射尘埃。
好在他们白天选的落脚处巧,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岩石,三面都有矮石挡着,形成了个天然的避风坳。
尘暴过境时,他们只需要缩在岩石后,拉紧外套护住口鼻,便没受多少侵扰。
直到天快亮时,风声才渐渐小下去。
林迩哆哆嗦嗦地探出头看了眼,见外面虽依旧灰蒙蒙的,但至少不用再担心被卷走,才松了口气。他悄悄抬眼瞄了瞄,见时言还靠在岩石上没醒,眼睫垂着,呼吸匀净。
他心里一动,轻手轻脚地起身,尽量不发出声响,溜出了避风坳。
这一片本就是指定的生存区域,离得不远的几处背风地,也歇着不少其他学员。
林迩熟门熟路地找到几个先前认识的人,凑过去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脸上带着点隐秘的笑,没聊多久就又匆匆往回赶。
他刚猫着腰钻回坳里,时言恰好缓缓睁开眼,视线淡淡扫过来,正撞见他那副手足无措想往岩石后躲的鬼祟模样。
时言没多问,只收回目光,从旁边的背包里摸出块压缩饼干,慢条斯理地啃着。
但他心里却门儿清。林迩这副样子,准没安好心。他也不急,就这么等着,看这家伙到底想憋什么大招。
随便垫了垫肚子,时言站起身拍了拍灰:“走了。”
林迩愣了下,赶紧应着:“哦,好!”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避风坳,寻找信号发射器的过程起初还算顺利。
凭借终端上微弱的指示,他们在一片风蚀岩群下的缝隙里找到了第一个,银灰色的金属外壳上信号灯规律地闪烁着。
记录下坐标,两人靠着岩壁稍作休息。
荒原上并不宁静,远处不时传来隐约的争执声。
甚至有一次,他们清晰地看到一道红色信号弹拖着尾烟尖啸着升空,很快,一架救援穿梭机便轰鸣着掠过,接走了不知是自愿放弃还是被迫退出的学员。
休整不到十分钟,时言便起身:“走了。”
没走多远,他们也被拦了。五六个同系学员堵在路前,为首的扬着下巴:“把东西交出来,不然别想走。”
时言没废话,侧身挡在林迩前头就踹了过去。对方没料到他动手这么快,踉跄着退了两步,随即喊了句“上!”,几人立刻围上来。
他动作利落,左躲右闪间已经撂倒两个,林迩在旁边喊着“我帮你”,也跟着扑上来。
可就在时言侧身避开一人的拳头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力道——林迩竟趁着混乱,从背后狠狠推了他一把!
时言重心一晃,恰好撞上正面挥来的拳头,嘴角挨了一下,腥甜气瞬间漫开。那几人见状围上来,拳脚雨点似的落。
他忍着疼,反手拽过人当挡箭牌,余光瞥见缩在后面的林迩,干脆一把将他往人堆中心推了过去。
“砰”的一声,林迩撞进围攻的人里,顿时成了新目标。时言趁机喘了口气,瞅准空隙下狠手,左劈右踹间又撂翻两个。
等他把最后一人踹倒在地时,林迩已经被打得鼻青脸肿,抱着胳膊缩在地上哼哼,看着狼狈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