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带走前，最后看了林远一眼，嘴角又扬起一点。
林远坐在原位，没动。玻璃上还留着郑世坤的呼吸印，一小片雾气，正在慢慢散开。
回律所的路上，他绕去了老陈的五金店。
店门开着，老陈在修一把锁。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他，手停了下。
“听说你去见郑世坤了？”
“你怎么知道？”
“新闻里说了，监察委约谈关键证人。”老陈把锁放进抽屉，“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店没了，老婆走了，可我还活着。有些人敢说，是因为他们还没尝过真被碾碎的滋味。”
林远没反驳。
“你爸当年查到一半，有人把他儿子实习鉴定卡住。他退了。你现在查到这一步，接下来呢？他们会让你也退吗？”
“我不知道。”林远说，“但这次，材料不是我一个人在看。监察委在查，审计在跟，银行流水对得上，合同编号查得到。一个人可以压，十个呢？一百个呢？”
老陈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从柜台底下拿出一张纸，递过来。
是复印件，一张银行转账凭证。付款方是“恒正法务咨询有限公司”，收款方是“周怀民”，金额三十万，日期是2012年11月。
“老周？”林远皱眉。
“他没拿。”老陈说，“第二天就退了。但他留了底。他跟我说，有些钱，不是给活人的，是给死人预备的。”
林远把凭证收进包里。
晚上八点，他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调出资金图谱的最新版本。他在郑世坤的名字上方，加了一个空白框，画了虚线连接到市政法委某科室，又从该科室分出两条线，指向两名已退休官员。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把图存档，加密上传至私人服务器。
窗外，一辆黑色商务车沿街驶过，车尾右灯有裂痕，车牌沾着泥。车在司法局门口停下，一人从后座下车，低头快步走进侧门。
林远没关窗。风灌进来，吹动桌上的打印纸，那张资金图谱的一角被掀起，又落下，盖住了空白框里的虚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