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电影里的丧尸虽然可怕,但行为模式单一,
没有变异出稀奇古怪的能力,没有精神控制,没有铺天盖地的虫潮,
更不会有什么拥有智慧,能和人类沟通谈判的“四级丧尸”。
它们的威胁是直白的,是物理的而非精神的,
似乎——是可以被理解和应对的。
电影中段,有一段情节是主角团中的一员,因为被怀疑感染,在绝望与恐惧中,被同伴忍痛“处理”掉。
牺牲者的脸上带着泪,举枪的同伴手在发抖,背景音乐悲壮,
随后,剩余的人在一片肃穆中,继续前行,但是彼此间的纽带似乎因此更加牢固。
看到这里,林晓忽然抬起手,用手指关节快速抵了一下自己的眼镜鼻托,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是在掩饰什么,
她重新拿起笔,却久久没有落下。
电影的高潮,主角团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抵达一个据说安全的军事基地,
基地大门缓缓打开,里面灯火通明,穿着整齐军装,面色虽然疲惫却坚毅的士兵列队迎接幸存者,
阳光破云而出,主角拥抱同伴,脸上浮现出希望的笑容。背景音乐变得昂扬,充满救赎感。
影片结束,灯光亮起。
放映厅里一片沉寂,比观影时更甚,
那种沉默里,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苏仲明第一个打破沉默,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且含义不明的笑,摇了摇头:
“呵军事基地,列队欢迎,阳光,希望”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这电影拍的真像一场美梦。”
“毕竟是末日前拍的电影,那个时候谁会想到最终会是现如今的这个局面?”
护卫接话,声音干涩:
“电影里他们还有军队,还有成建制的抵抗,还有明确的‘安全区’可以去——”
他想起南方基地初创时的惨烈,想起至今仍要面对的各种匪夷所思的变异体和生存压力。
电影里那种“只要到达那里就能安全”的设定,在此刻显得如此奢侈,甚至,
有些讽刺。
林晓一直低着头,这时才慢慢合上笔记本,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摘下眼镜,用袖子的一角,极其仔细地擦拭着镜片。蒋珍注意到,她的眼角有些微红。
“林技术官?”苏仲明看向她,“记录了什么深刻体会?”
林晓戴上眼镜,深吸一口气,似乎鼓足了勇气,才抬起头,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在寂静的放映厅里:
“基地长,蒋老板我,我之前其实并非搞科研的技术人员。”
苏仲明和护卫都愣了一下。
“我叫林晓,以前是个写小说的,不入流的那种。”
林晓的声音微微发颤,但语气坚定:
“末世来了,我什么都不会,差点死在第一次尸潮里,”
“是基地收留了我,给我口饭吃,让我打杂。后来后来您让我试着整理记录基地的大事记,我才重新拿起笔。”
她摩挲着手中磨损的笔记本封面:
“我不是在用技术员的眼光看,也不是用军官的眼光。我只是一个还想用笔记录点什么的人,”
“我把在食堂看到大家分一碗糊糊时的沉默记下来,把搜索队回来时,有人用省下的积分换一朵塑料小花送给女儿的样子记下来,把每一次有人牺牲的名字和大概情况记下来还有今天。”
她的目光扫过这间影院的墙壁,仿佛能穿透它,看到外面的火锅店,看到整个超市,再看到外面无尽的废墟。
“今天的火锅味道真的很好,好得不真实。这场电影,它虽然漏洞百出,逻辑可笑,丧尸弱得可怜,结局天真得像童话,”
她停顿了一下,眼泪终于滑落,但她没有去擦,只是声音哽咽却越发清晰:
“可是,可是我看的时候,差点哭出来,”
“不是因为害怕里面的丧尸,而是,而是羡慕。羡慕他们还有军队可以指望,羡慕他们的牺牲看起来那么有意义,甚至羡慕他们面对的敌人,是那么单纯的怪物。”
“我们面对的——”
她摇摇头,眼泪掉在本子上,晕开一小团湿痕:
“是不知道下一秒会变成什么的同伴,是能控制人心智的怪物,是吃人的植物,是无穷无尽的虫子和辐射区”
“我们没有电影里那种最终安全区的念想。我们甚至不知道,我们现在坚守的,明天还在不在。”
“但是没关系,”
她用力抹了把脸,抬起通红的眼睛,斩钉截铁道:
“像蒋老板这里,像今天这样的火锅,这样的电影,哪怕它是假的,是租来的,它提醒我,提醒我们,曾经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或者说,我们希望世界是什么样子。我们在为此而奋斗,这本身不就是还没放弃吗?”
她举起笔记本:
“我把这些记下来。好的,坏的,荒谬的,温暖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