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一条灵犬?
混在人群中的重溟眸光微动,心底闪过一丝讶异。
寰宇神州地大物博,西域也仅仅只是一个广义上的称呼,但即便是最近的西域小国,据此地也有数万里的路程。
老汉口中的西域奇人,究竟有几分可信,一时倒也难辨。
然而笼中那只黑犬体内却是萦绕着一缕微弱法力,同先前那虎妖一般,已然步入精怪之属。
灵兽和妖兽,在浩瀚神州修行界,本无泾渭分明的界限。
若硬要辨析,一些性情残暴的妖物,因为克制不住自身杀戮本能,肆意残害生灵,致使原本清灵的法力沾染血腥业力,渐次异化成污浊的妖气。
对于修士来说这等孽畜才是必须要铲除的对象。
重溟还曾在一本名叫《赤冥散人记神州奇谭》的杂记中读到:
这世上还有一类特殊的修行群体,名叫灵修,其本体都是妖属,开智后就有前辈引入道,不再食用血肉,只修一口清气,以求更好地契合天地大道,和那些性格残暴的同类相比,又是另外一个极端了
可惜了
重溟朝那灵犬投去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平常时刻,他也愿意花些世俗的钱财将这头灵犬买下,妖类开智不易,犬类又是出了名的忠诚,即便修成精怪也是如此。
若是能好生培养一番,用来看家护院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灵犬竟似通晓人心,铜铃般的眼珠微微一暗,硕大的脑袋缓缓垂下,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呜咽。
此时那老汉正对着一众锦衣公子口若悬河,将此犬夸赞得天花乱坠:
“这灵犬可是能日行千里,夜辨鬼神……”
更是拿出一个个煞有其事的例子作为佐证,只是人群中不乏清醒之人
“且慢!”忽然有个穿绛紫锦袍的胖公子扬声打断,“既然这般神异,老丈为何不留着自家使唤?”
众人闻言纷纷侧目。
却见那老汉不慌不忙地捋了把山羊胡子:
“这位公子问得好,非是老汉不愿,实在是灵犬太过聪慧,平常不仅不屑于与老汉手底下其他猎犬为伍,更不愿随老汉入山行猎。”他苦笑着拍拍笼子,“这般挑嘴的性子,每日非要吃五斤精肉、半斗大米,老汉实在供养不起啊!”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这等灵犬,唯有诸位这般人中龙凤,才配得上它的傲骨!”
果不其然。
他这话音刚落,便有一名长得尖嘴猴腮,身材瘦小的锦衣男子站了出来:
“说得好!这狗我要了,作价多少?”
一张蜡黄的面孔此时却是涨的通红,仿佛他就是对方口中那所谓人中龙凤。
恰在此时。
身侧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转眸看去,正是那邀请自己来此的年轻公子。
“兄台何故发笑?”
重溟一脸诧异地问道,场上人声鼎沸,故而只有他捕捉到了身旁这声轻笑。
那公子以扇掩面,眼尾掠过那急于表现的买家,低声道:
“此人虽衣着华贵,观其形色,怕是平日不受周遭人正视,心性敏感得很,此时急不可耐,正是想借着‘人中龙凤’之名,表现自己,这才落入那卖狗老汉的陷阱里面。”
重溟闻言,不禁多看了身边人一眼,他心中微动,第一次主动拱手相询:
“还未请教兄台高姓大名?”
“在下周明义,自景天府而来,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年轻公子闻言,执扇还了一礼。
重溟略一沉吟,便应道:“在下王玄钟,应元府人士。“
虽是化名,不过为表诚意,还是用了他俗家本姓,“玄钟”则暗合他叩问大道的隐喻和志向。
互相交流过姓名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又更近一步。
重溟侧移半步,主动开口搭话:
“周兄也觉得那狗有问题?”
“非也,狗确实是好狗,但这人却未必是善类。”
周明义扇骨轻敲掌心,借人群遮掩低语。
恰逢此时那狗突然站了起来,对着卖狗的猎人一顿龇牙,似乎听懂了猎人所说的话。
如此一来。
这灵犬的全貌也暴露在众多“爱狗人士”的视线之下。
只见他体若马驹、头大如斗、四蹄如柱,一身乌黑的毛发在阳光的照射下竟然隐隐泛着紫意,尤其那硕大头颅几乎顶穿铁笼,铜铃般的眼中金芒乍现,引得众人一片哗然。
“好狗!”
不知谁先喝彩,场中顿时炸开锅来。
原先持观望态度的锦衣公子们纷纷挤上前,竞价声此起彼伏:
“三百五十两银子!”
“四百两!这狗我要定了!”
“五百两!外加一对夜明珠!”
“”
至于原先那率先开口说要买下此犬那人,则完全被淹没在叫价声中。
价格一路飙升至千两白银的天价,那老猎户虽作欣喜状,却始终不点头成交,俨然一副待价而沽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