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道观,罗观主给王灵官上了一炷香。
江弈臣陪在身边。
年迈的长者突然开口,“祖师爷很护短的。弦子又特别聪明,特别适合,他很小的时候就和我说,祖师爷梦中传道给他。他也没有胡说,他学的那些东西都不是我教的,我没本事。”
“是祖师爷教的。”
所以祖师爷才会那么失望,那么生气,那么暴烈。
梦中传道,这是江弈臣都没有的待遇。
“我一直想不通,弦子是个好孩子,为什么会做错事。他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可我现在知道啦。原来是为了我这把老骨头啊。”
老人扭过头来,看向江弈臣,仿若从这个年轻的身影看见了自己的孩子,“我没把孩子教好,我,我一直在拖累那个孩子我”为什么不能早一点死去。
江弈臣一把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老人,斩钉截铁的说道:“您把他教的很好。”
恶不能被善掩盖,善也无法被恶抹灭。
南清弦做错了事,但也不能因此就抹杀他的善举。
他有错,可威逼利诱他走入歧途的,才是大错特错。
可是,这样的安慰却使得老人的泪流的越大多了,他哽咽的问出了自己的耿耿于怀。
“他是不是怨我了?他为什么,甚至,不愿意见我”
老人想不通啊!
为什么自己的孩子连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见他,为什么只让他等来了姗姗来迟的死讯和一具近乎冰冷的尸体。
午夜梦回之际,罗观主痛不欲生。
“因为有愧。他虽然不曾后悔,却自觉愧对您的教诲,认为自己没有脸面再见您,所以”
所以,不如不见。
罗观主抖若筛糠,悲伤难以自抑,嚎啕大哭。
江弈臣垂眸,又抬首。
神像微垂头。
似冷漠,似哀愁。
袅袅烟薄,人间几多恩仇。
终难自守。
怀中老人抖颤不停,江弈臣将人扶往后院。
他虽然薄情,但也有人性,没有放任一个老人孤零零的呆在后院不管。
这道观本就偏僻,罗观主年老又伤心,再加上没有什么真的能力,南清弦一去,香客尽去,这道观不仅清冷,更显破旧颓败。
江弈臣索性打扫起卫生来。
大少爷有自力更生的经历,舍去洁癖,倒也做的有模有样。
等他弄完,两个小时过去了,江弈臣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自己好像应该盯一盯老人的情况。
眉眼中闪过一抹懊恼,回头的时候却见老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怔怔的看着他这边。
睹人思人了。
他上前,打算给老人做顿饭,“您”
“江小友,替我取出体内的太岁吧。”
江弈臣眉头微拧,“您体内的癌细胞已经被太岁吃干净了,想要这种方法等死也是没有用的。”
要是宋君瑜或者解灵均在场,一定会提前捂住江弈臣的嘴巴,宋君瑜是暧昧破坏小能手,那江弈臣就是悲苦插刀小天才。
能不能不要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不能换个说法吗?你也不怕把老人刺激的撅过去。
好在,罗观主可能打击太大,阈值太高,没有对江弈臣的这话有什么反应,只是摇摇头道:“不会寻死的。”
即便悲痛于孩子的选择,即便承担了过于沉重的苦果,但罗观主不会轻易的放弃生命。
任何一条,包括自己。
再者,这条命是弦子为他争取的,如何能轻易放弃。
江弈臣才发现,老人身形佝偻摇曳,却始终坚强的站立在这片土地之上。
他允许同情,却不依靠他人的同情而活。
这是一颗已经被风霜磨砺出筋骨的老松。
而南清弦,他的人生选择,他的性格品性,乃至是他那令人唏嘘的结局,都有这棵老松的影子。
罗观主的眼眸深而浑浊,可这样一双属于老人的眼睛里还有一份近乎天真的执拗。
“我在医院没有听懂大夫在说什么,但我知道,我的病已经好了。太岁可以治病,我把它交给你们,让它去治好更多人的病吧。”
宋君瑜又一次看见了罗观主,这位老人看起来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更加衰老,但身上,精神上都没有沉沉死气。
宋君瑜心生敬畏。
按照老人的要求,宋君瑜将他体内的太岁取出,本来是打算一手净化直接解决。
但被她的未来老师、王工的师姐阻止了。
按照老师的说法,保留下来的没有被净化的太岁也极具研究价值。
宋君瑜就没有动手。
宋君瑜出来的时候,江弈臣正在打电话。
托好耳朵的福,她听见又有哪哪哪在找江弈臣这个外援了。
江弈臣满脸的不爽,回答的夹枪带棒的,但也只能用语言来发泄一下自己的不满了。
“又要走啊?”
江弈臣挂断电话,抬头看着宋君瑜,虽然没有说话,但宋君瑜仿若从中看见了哀怨二字。
宋君瑜忍笑,明知故问,“啥时候走?”
江弈臣自然知道宋君瑜的故意成分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