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部里。
王老栓送走叶家兄妹,看着他们坐上牛车离开,才转身回屋。
他走到桌前,瞅着桌上叶蓁蓁留下的那叠定金,指节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着,嗒嗒响,节奏乱得很。
杏花村这糖坊,是真扎下根、成气候了。
他看得明白,这糖坊一天比一天红火,往后肯定能赚不少钱。
这次收购,王家村的村民是得了实惠,家家户户都换了现钱,脸上都乐呵。
可大队上没捞着多少好处,就收了点管理费,跟糖坊赚的比起来,根本不算啥。
更让他不舒坦的是——自己当了这么多年大队长,在村里说一不二,说啥就是啥。
如今原料的命脉却捏在别人手里,杏花村要多少,王家村就得供多少,价格还得听人家的。
这种“被人掐着脖子”的感觉,让他心里堵得慌,坐立不安。
“总不能一直让他们攥着主动权……”
王老栓嘴里嘟囔着,一个模糊的念头慢慢冒了出来。
王家村凭啥不能自己搞点营生?
就算搞不成糖坊,多多种些山楂、玉米,把产量提上去,到时候定价权不就握在自己手里了?
到时候杏花村要原料,就得看他的脸色,那多舒坦!
他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可行,手指敲桌子的力道都重了几分。
糖坊里很快又飘起了熬糖的甜香。
那股子甜劲儿混着焦糖的香,飘得老远,连村口的老槐树都像是沾了甜味,引得路过的人忍不住抽鼻子。
灶房里,糖稀在大铁锅里咕嘟咕嘟冒泡,叶蓁蓁正拿着长勺慢慢搅拌,眼神专注。
可叶蓁蓁不知道,这场跨村收购,就像往平静的湖里扔了块石头。
激起的涟漪正悄没声儿地往四周扩散——有人念着她的好,觉得她帮大家解了燃眉之急;
有人红着眼嫉妒,见不得她过得比自己好;
还有人在暗地里打着小算盘,想从糖坊这儿捞点好处,或是抢点生意。
往后的路,显然不会那么顺顺当当。
夕阳把天边染得通红,像泼了一盆红颜料。
叶蓁蓁站在糖坊门口,看着里头忙忙碌碌的身影——马桂英在擦模具,苏晓曼在分拣原料,叶卫诚在记账,每个人都有事做,劲头十足。
她的眼神亮得很,带着股不服输的劲儿。
不管前面等着的是啥坎儿,是原料出问题,还是有人使坏,她都得带着这糖坊、带着杏花村的人,接着往下走。
走得稳,走得远,让大家都能靠着糖坊,过上好日子。
第xxi章暗流涌动与釜底抽薪
杏花村糖坊的甜香又飘满了半条街。
新收的山楂堆在墙角像座小红山,一个个红得发亮;玉米棒子金灿灿码得齐整,堆在仓库门口,看着就喜人。
总算把断料的慌劲儿压了下去,糖坊里的人干活都有了底气。
可叶蓁蓁攥着账本的手,指节却没松过,泛着点白——王家村那点原料,撑死了是应急的露水,根子还攥在王老栓手里呢。
夜里闭眼,总想起那老头捻着烟袋锅子,眯着眼打量糖坊的模样。
那眼神里的盘算,比熬糖的糖浆还稠,黏得人心里发慌。
这天傍晚,灶膛里的火快熄了,只剩下点点火星。
苏晓曼拿着抹布擦灶台,擦得仔仔细细,连灶台缝里的糖渣都抠了出来。
趁没人注意,她往叶蓁蓁身边凑了凑,头压得低低的,声音压得更低:“蓁蓁姐,孙二嫂跟钱彩凤这两天邪性得很。”
“老凑一块咬耳朵,嘀嘀咕咕的,见着咱们就不说话了。”
“还总绕着熬糖的灶问东问西,连火候几分、糖稀里先放啥都要探着问,问得可细了。”
叶蓁蓁手里拨着算珠的动作没停,噼里啪啦的声儿没断。
眼尾却飞快扫了眼不远处正假装择菜的孙二嫂——孙二嫂手里拿着棵青菜,半天没择掉一片叶子,眼神总往灶房这边瞟。
叶蓁蓁收回目光,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晓曼姐,你多盯着点,尤其是配主料的时候,别让她们凑太近。”
“回头跟桂英婶子也提一嘴,让她也留意着点,别出岔子。”
苏晓曼重重点头,把叶蓁蓁的话记在心里。
她擦灶台的动作都利索了几分,时不时就往孙二嫂那边看一眼,跟盯梢似的。
没出两天,叶卫诚就跟阵风似的冲进仓库。
他跑得急,额头上全是汗,脸憋得通红,像憋了口气没处喘。
嗓门压着却藏不住急,对着叶蓁蓁喊:“小妹!我刚在村口看见孙二嫂了!”
“她鬼鬼祟祟塞给个布包给她堂兄孙老五!那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啥!”
“孙老五揣着包就往王家村跑,头都不敢回,跑得比兔子还快!”
叶蓁蓁手里的账本“啪”地合上,声音脆生,在安静的仓库里格外明显。
她的心往下沉了沉,像坠了块石头——该来的还是来了,怕啥来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