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末。
堪萨斯肯特农场,燃烧的谷仓。
这是一个被火光染红的夜晚。
谷仓的横梁在烈焰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与烧焦的尘土味。
他紧紧护着怀中那个还在啼哭的金发婴儿。
可他不知道
在这一刻,有两个超越了时间的存在,正站在生死的岔路口注视着他。
对此刻发生的宏大博弈,凡人一无所知。
时间在此刻停滞。
火焰保持着升腾的姿态,飞溅的火星悬停在半空,象是无数颗静止的红宝石。
克拉克站在洛克面前,距离只有一步之遥。
他的手中握着那柄足以切断因果、改写现实的利刃
朗基努斯之枪。
暗红色的枪身在颤斗。
那双曾托举过坠落的飞机、曾推离过撞向地球的陨石、面对亿万万生灵都不曾动摇的手,此刻却因为指向一个无辜的婴儿,而在剧烈痉孪。
“……”
枪尖上的寒芒,映照着克拉克瞳孔中熊熊燃烧的火光,也映照出他灵魂深处的破碎。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而此时的秘密皇帝,亦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统治者。
他站在燃烧的谷仓顶端,背对着那轮巨大而苍白的满月,红袍在热浪中翻飞。他的目光落在那年轻的洛克身上,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难以言喻的复杂
“从前我一直不知道我是如何诞生的……”
迪奥的声音在静止的时间里回荡。
“我追朔过源头,拷问过命运。但我总是找不到那个‘送货人’。可后来我才明白……”
“我的出现,是时间线闭环的必然。”
“没有什么缘由,只是因为我需要出现在这,所以不管是什么形式,我都会来到这。”
他转过头,看向克拉克。
“所以”
“动手吧,克拉克。”
他的声音充满了蛊惑,象是一条毒蛇在耳边低语。
“这一枪刺下去,你就赢了。时间线的闭环将会被打破,所有的时间线都会坍塌扭曲。”
“洛克会活着。肯特夫妇会活着。所有人都皆大欢喜。”
迪奥缓缓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个即将被抹除的命运。
“但……代价是什么呢?”
他的语气突然一转,直刺克拉克的灵魂深处。
“代价是……你必须亲手杀死一个无辜的婴儿。”
“就在这一刻,当你手中的矛刺入那个婴儿胸膛的一瞬间……”
迪奥指着克拉克的心脏。
“那个像征着希望与正义的‘超人’……就死了。”
“活下来的,只是一个为了结果不择手段、为了所谓的‘大义’可以牺牲无辜者的……‘独裁者’。”
他的笑容扩大,他眼中闪铄着疯狂的光芒。
“在那一刻……你将成为我。”
“迪奥……你也在等着这一刻吗?”
克拉克的胸膛剧烈起伏。
站在屋顶的暴君没有丝毫掩饰,他十分坦诚地点了点头,眼神中既有疯狂的期待,也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冷酷。
“没错,你的时间不多了,克拉克。”
他的声音在克拉克的脑海中回荡,每一个字都象是倒计时的钟声。
“如果你继续尤豫……我会利用我们两个人撕裂时间线所造成的不稳定,利用这一瞬间因果律的空隙……”
“我会让婴儿的我,反向去吞噬你。”
“用你的‘神性’,用你的‘存在’,去补完我灵魂中缺失的那一部分‘善’。到了那时……我就不再是有缺陷的暴君,我将成为真正完美无缺的”
“全知全能者。”
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死局。
要么克拉克堕落成魔,杀婴证道,成为新的暴君。
要么克拉克坚守底线,被婴儿吞噬,成全迪奥的成神之路。
无论哪种结果,庄家通吃。
“滴答。”
一滴晶莹的泪水,顺着克拉克的脸颊滑落,砸在了手中那柄赤红色的朗基努斯之枪上。
泪水化作了一缕白烟。
克拉克低下头。
视线穿过枪尖,落在洛克身上。
那个被烟熏火燎却依然眼神明亮的男人,正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脸上洋溢着一种即使在绝境中也未曾熄灭的温柔。
如果这一枪刺下去……
婴儿会死。
而洛克叔叔眼中那份名为爱的光芒,也会在那一瞬间因惊愕而熄灭。
这比杀了他自己,还要痛苦一万倍。
而且那个脆弱的生命,脖颈上有着一颗星形的胎记。
那是他的兄弟。
那是和他一起在麦田里奔跑、一起挨骂、一起长大的迪奥。
无论未来如何,无论他变成了什么样……
在此刻。
他只是个婴儿。
他只是他的弟弟。
“刺下去!克拉克!”
屋顶上的迪奥还在低语,声音如魔鬼的催促。
克拉克猛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