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抹平
京城连下三场大雪，廊檐下挂了一溜冰吊子。风一阵，树上唯二的两片树叶子也撑不住地打旋下落。宋嘉佳抬头望天，密密麻麻的雪花，仿佛开了两倍速地急速下落。候在国公府二门的仆从正搓手跺脚地驱着寒意，见三房一家子人来了，他们忙牙齿打颤地说着恭维话儿。
如今的国公府很不像个样子，眼瞅着都到年边了，制作冬衣的料子还没采买回来。往年门房还能有一盆子炭以及一大桶的姜汤，如今也没了。宋嘉轩跟徐姨娘两个当家，只一味地往自己口袋里扒拉银子。上行下效，层层盘剥，压榨的最底下干活的仆从没个好日子过。安氏有些唏嘘地进入荣晖堂，是的，一场风寒差点要了戈老夫人半条命，使她不得不从小佛堂搬回了荣晖堂。外面冰天雪地，里面倒是温暖如春，甚至架子上还摆了盆半开的石榴花。不过宋嘉佳冷眼瞅着，这屋子也就维持个表面奢华罢了，老夫人心窝子里那口气早就散了。
人心中的房子一塌，是再多的外物也支撑不住的。前些日子老夫人病重，她尚还活着的三个儿媳妇不得不轮番侍疾，宋嘉佳等孙辈也得守一旁端茶倒水。如今虽大安了，他们这些儿孙辈，还是得日日上门探望。
其他几房倒还罢了，住在丽正门附近的三房实在是奔波劳累。不过今日倒怪了，他们三房都到了，怎么不见四房五房的人？很快戈老夫人就给了答案，原来老太太一早安排了人，免了他们的孝心。但因着丽正门着实有些远，老太太想着三房大抵已经出发了，索性等三房入府后当面说。话也说得客气，只听她讲：“天寒地冻的，难为你们来回跑。我身子已经无碍了，明儿开始，不必日日过来请安。”说着，她又命丫头拿了暖魂过来，边照着宋华礼瞅两眼，边又讲了，“老三，如今你大哥在陪都守孝，老二个混账又扶不起来。今年咱们宋家都得靠你了。”
宋华礼恭恭敬敬听着，不敢因为戈老夫人的好脸色就掉以轻心。老太太倒也没为难人，而是让宋华礼跑一趟白衣庵，给宋嘉思送些年礼。宋华礼应了，安氏心里却不大痛快，冰天雪地的往山上跑，不是故意折腾人么？难不成国公府里连个奴才都娇贵？他们就不能跑?见宋华礼应了，戈老夫人就挥手让他们早些归家。老太太没留饭，这让安氏又添了一肚子气。不过很快徐姨娘那儿派人来传话，说是备了午饭，让他们吃了再走。不仅如此，她又请宋嘉佳母女去院里坐坐如今的徐姨娘住的是已逝钱氏早年的院子，屋子大而精致，内里摆设跟钱氏在时不遑多让，处处透着奢华。徐姨娘脸上的苦相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略显张扬的眉眼，不过她对安氏很热情，三句话得笑两场。此时她一把握着宋嘉佳的手道：“许久不见四姑娘了，生得越发貌美了。三弟妹，还是你会养人。”这句三弟妹让安氏眉头一皱，半句不吭。而话音一落，徐姨娘也自知失言，忙尴尬地找补道：“瞧我，心里急着跟三太太亲近，把个脑子都忘了。说罢，徐姨娘还佯装打了下嘴，接着话接正题道：“老太太可是托三老爷去白衣庵送年礼？”
宋嘉佳有些诧异地动了动手指，她没想到徐姨娘消息这般灵通了，安氏也愣道：“可是哪里不妥么？”
“许多事情我也不便多说。只是三房于安嫔娘娘有恩，故而我今日多一句嘴。三老爷若是去白衣庵送年礼，记得将其他几房都叫上。”安氏心一惊，面上就带了几分出来。徐姨娘亲自给她斟了茶，笑着宽慰道：“三太太安心，万事有安嫔娘娘兜着呢。”这话徐姨娘敢说，安氏跟宋嘉佳却不敢信。如今的宋嘉颜可没有兜底的本事。
不过母女两人还是跟徐姨娘道了谢，且又顺着她的话夸赞了安嫔娘娘几句。宋嘉佳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提了一句道：“姨娘，如今正是三姐姐关键时候，府里可不能出岔子拖后腿，尤其是名声这块儿。”“好姑娘，难为你如此替你三姐姐着想。你这话，可是府里哪儿不对么？”“姨娘跟大哥哥管家极好，倒算不了什么对不对。我只是害怕有人盯着府里，若是冻没了个奴才，或者什么的，纵然跟咱们府里没关，只怕也会被人大他文章。如今宫内就三姐姐一个主位娘娘，还不定多少双眼睛盯着。三姐姐素来谨慎，想必在宫内寻不到破绽，这，这就怕他们将眼睛挪到宫外了。”因见徐姨娘面带张扬之色，宋嘉佳说话就显得极为客套谨慎，不留一点话柄。好在徐姨娘不是蠢人，且还晓得好歹，只见她又握着宋嘉佳的手道：“好姑娘，你这话真是一棒子敲醒了我。”
徐姨娘一管家，脑袋里想的都是多捞钱，而后悄悄送宫里给女儿走关系。如今，如今却是忘了国公府正处在风口浪尖上。她看似挖了宋嘉轩兄妹的墙角，实则女儿也是姓宋啊。国公府出了事丢了脸，反而在宫内里的女儿最难堪。想到此处，徐姨娘也没了待客心思，安氏跟宋嘉佳适时提出了离开。有了徐姨娘的提醒，宋华礼果真拉上了另外三个兄弟。四弟五弟都好说，唯有二哥意志消沉，且对宋嘉思有些怨气，死活不肯答应。安氏一想，罢了，倒不如再喊几个本家的人。
腊月初二，雪刚停，宋华礼他们就上了白衣庵。安氏连连叮嘱道：“若是有什么问题，你就将五弟往前面推，知道么？”“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