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躺平
举凡有谁舍弃了性命,那么往往就是一个死局,一个专门为特定之人布置的死局。任宋嘉思多么的身份尊贵,来历不凡,也被牢牢地捆绑在了万民的悠悠众口之上。甚至真相如何也不重要,整件事情早已有了一套特制的前因后果,而这些,更是寻常百姓最热衷讨论的,也是大家乐于相信的。大理寺并刑部的主事并非无能之辈,在所有证据链都清晰完整的情况下,他们仍旧有了大致方向。然而,彼时舆情早已压制不住了,赵国公府门前的两座石狮子,也不知被谁泼了粪。满朝御史,更是毫不客气地弹劾宋嘉思德不配位。未来的一国之母,与民争利、卖官鬻爵,眼中毫无法纪朝纲,可谓祸国殃民。甚至于,在永明帝表现出不舍纠结时,更有御史直言宋嘉思乃一代妖后。永明帝毫无办法,只得央求两宫太后下懿旨斥责宋嘉思种种言行,并命她去白衣庵带发修行,而段太后又多加了句"以消罪孽”,竞是直接将宋嘉思按死在了耻辱柱上。待永明帝知晓此事后,也已经无力回天了。不过彼时永明帝仍旧爱重宋嘉思,只是无法逆天下而行之,故而他能做的,就是替宋嘉思将八十万两银子给赔了。
宋嘉思出城这日,正是钱氏出殡的日子。天阴沉沉地,刮着大风,举着铭旌功布等物的丫鬟们被吹得东倒西歪。原本稀稀拉拉的队伍,被冲散地七零八落,越发显得敷衍可怜。二老爷宋华义恨毒了她,直接将她葬在了京郊荒山上,与她那些罪臣父兄一道当个孤坟野鬼。宋家祖坟,哼,她哪配进去?如今,钱氏的大名都已经从族谱里去除了。
而落葬之后,二老爷冷笑一声,又烧了张休书给钱氏。他这做派,真是古今未有之,也算开了休鬼妻的先河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狂风之下,宋嘉思的身躯显得越发单薄了。此时的她与永明帝相顾无言,又能说什么呢?难道要她说,永明帝为何不早些替她将八十万两给抹了?不然,她何至于到如今这个地步?难道要永明帝说,自己早先许诺的皇后之位,只能成为空谈了?
不过很快永明帝就没有闲心谈情说爱了,他的心腹大太监匆匆来报说:“皇上,不好了,大批难民入城。两厂厂督急报,泾河县百姓造反了。”永明帝听此大惊,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宋嘉思。宋嘉思也是一愣,什么,百姓造反?这,这是上辈子从未有过的事情。宋嘉思的困惑不解全番落入永明帝的眼中,他的心顿时一沉,紧接着涌现出一股难以言状的失望来,而后翻身上马,走得干净利落。宋嘉思觉得那扬起的长鞭仿佛鞭打着自己的心,让她又难堪又怨恨。然而两宫太后特派的宫女左右候着她,使得她连句怨言都不能说。夏木延南下镇压民乱次日,宋华珊的肚子就开始发动了。如今时局正乱,城内满是晃荡的灾民,仿佛之前藩国朝贺时崭新的气象是许久许久之前的事情。五城兵马司及巡捕营的人日夜巡视着城内治安,偷抢一类的事情仍旧屡禁不止。安氏与宋华礼不放心小妹,索性留一队铁衣卫护着自家,他们夫妻则带着儿女全部住进了夏家。
初十这日,天大晴,一缕晨光透过明瓦窗,斜斜地落在屋内地面上。婴儿高昂的啼哭声得来一声声赞美,安氏搂着新鲜出炉的外甥女喜滋滋道:“好个俊俏的丫头,瞧瞧,全身通红红的,长开了怕是比雪还要白。”宋华珊只留了一句,“外头晨光正红,孩子也生得通红,小名就叫绯绯吧。”而后就体力不支得昏睡过去。
安氏将孩子交给奶娘,又让女儿跟过去看着。自己则留下来继续看顾小姑子。
此时正房西厢,宋家五个孩子并夏飞宴正团团围着婴儿床,绯绯不过小手托了个下巴,就迎来六张惊讶的面孔。尤其是宋嘉宏,对比他还小的妹妹,简直是稀罕极了。夏飞宴排第二,他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对唯一的妹妹绯绯,真是怎么看怎么爱。宋嘉佳最为理智,也最忙,得时时刻刻注意着表弟和小弟的反应,生怕他们一惊一乍地吓到熟睡的小表妹。
安氏打算在夏府住到菲菲满月,宋华礼带着儿女提前归了家。主要裴景元那儿时不时有事情烦她,丫鬟们在中间传话,意思总传得不到位,索性回家当面详谈。
梁氏的婶婶尹氏为了驱蚊水的事情,刻意回了趟苗疆,在娘家,她与叔伯兄弟一道研究,算是有了大致方案。只是宋嘉佳给的经费已经花完了,尹氏又写信要求再追加一些。
宋嘉佳听了这话,无语道:“这个事情也值得我做主么?尹婶子做事细致,每笔账也都有出处,一千两银子,还要我按戳不成?”裴景元却一本正经道:“何止是按戳,还得打申请呢。往后,咱家里大钱小钱都归你管。”
宋嘉佳呵呵冷笑道:“往后?怎么,现在不可以?”裴景元等得正是这一句,当即就要交接他手上掌握的田产铺子金银器玉等等。每日交接一些,省得佳妹住在别人家里乐不思蜀。宋嘉佳想要将人一军,没想到反被将了军。她有些好奇道:“不是楚姨管着的么?”
“我娘管得是自己的陪嫁。方家的家产全部转给我了。"裴景元想了想,到底还是将有些话咽了回去。此时此刻还不是自揭老底的时候,别好好地把人给跑了。
故而裴景元给宋嘉佳看的,也只是方家明面